“往哪走?”
“从泥弯撤。”
“柳沟还在打!”
“正因还在,才有机会。”
王振声音压得很低,却急。
“请陛下先出。”
“御驾一动,中军自会护从。”
“张辅可留后守土埂。”
朱祁镇看着军图。
北面鼓急。
西南火起。
两处都像快破。
他脑中忽然闪过土木堡原本的结局。
大军乱。
车阵散。
御驾被围。
如果再等……
“传——”
朱祁镇刚吐出一个字,邝埜猛地跪下。
“陛下先看旗!”
朱祁镇一怔。
“什么旗?”
“张辅未升退旗。”
“柳沟未升路破火。”
“陛下现在下全军退令,按什么退?”
王振厉声道:
“等旗升起便晚了!”
邝埜转头。
“那就让御驾先把军阵撞乱?”
朱祁镇呼吸急促。
帐外又响起一阵大鼓。
三短一长。
听起来像退鼓。
他脸色骤变。
“退鼓!”
鼓官却立刻跪下。
“不是我军鼓!”
风从北面吹来。
也先又在仿鼓。
这次夹在真正的喊杀和车裂声里,几乎真假难辨。
王振道:
“无论真假,军心已经乱了!”
邝埜把刚送到的木片摊开。
“中段裂车一。”
“空车已补。”
“曹小满盾撞伤,未退。”
“左侧浅水敌骑已压回。”
“这是前线实报。”
朱祁镇低头看。
字写得很急。
炭痕有几处都蹭花了。
可最重要的三行还清楚:
土埂未破。
柳沟未失。
车阵归位。
朱祁镇紧紧抓住木片。
“张辅呢?”
“仍在土埂。”
“他有无请退?”
“无。”
帐外,真正的明军鼓终于响了。
不是退。
两声沉鼓。
守原位。
朱祁镇闭了闭眼。
刚才那句差点出口的“全军退”,硬生生咽了回去。
“御驾不动。”
王振脸色一变。
“陛下!”
朱祁镇抬眼,声音仍有些抖。
“退旗没起。”
“路破火没起。”
“朕不能先喊退。”
王振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朱祁镇不是不怕。
他握木片的手还在抖。
可那道会让全军撞进泥弯的命令,终究没有出去。
土埂中段,曹小满靠着新补的空车喘气。
盾已经凹了。
左臂也抬不高。
马三窄问:
“还能顶?”
曹小满看了他一眼。
“你就会这一句?”
赵驴把一块布塞给他擦脸。
“活着就行。”
前面的撞车架还在。
瓦剌人又开始往架后聚。
张辅看着他们,忽然问:
“白石坡撤回的轻骑到了多少?”
副将道:
“一百二十骑,已回八十。”
“周豹呢?”
“还在后车养伤。”
“叫他来。”
副将一愣。
“他还能骑?”
“能不能骑,问他。”
张辅目光越过土埂,看向撞车架后方。
也先把大部分注意都压在中段。
柳沟又在拖他的西南骑兵。
瓦剌两股兵之间,已经拉出一条越来越长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