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走。”
王振嘴唇动了动。
第一次没有再拦。
不是因为服气。
是周围太多人都看着。
这囊水若再抱回去,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说。
木桶被抬走。
先喂灰耳旁边一匹拉粮老骡。
再喂两匹后军战马。
每匹只几口。
剩下的水分给三匹驮伤者的马。
没轮到倒地那匹。
它已经站不起来。
驭马军卒跪在旁边,摸着它鼻梁。
最后把自己的手沾湿,抹在马嘴上。
马舔了一下。
没有再动。
军卒站起时,眼睛通红。
没哭。
背起两捆箭就走。
瓦剌中路已经压近。
张辅让弓手退到第二道湿泥线。
“最后三轮。”
“射完就走。”
副将问:
“水坑留吗?”
“留。”
“敌会喝。”
“让他下马挖。”
第一轮箭压向最前骑兵。
第二轮射两翼。
第三轮留到敌人踩进芦地。
明军弓手射完前两轮,开始后撤。
瓦剌以为箭已空,骑兵猛地提速。
前排战马冲过烧黑的隔火带,踏入芦根泥。
最前几匹只是打滑。
后面速度更快,撞上来。
马蹄把薄草皮踩破,
队形顿时乱了一截。
张辅抬旗。
“最后一轮!”
箭雨从暗下来的芦地里压出。
距离近。
骑兵又挤。
前排倒下十余骑。
后面急停。
明军趁这片刻全部转入南路。
没有反冲。
没有抢马。
连那匹倒地的驮箭马也留在原处。
御驾车轮开始转。
朱祁镇回头看芦地。
三个泥坑看不见。
火星还在黑草间亮。
瓦剌骑兵正在绕过倒马。
“他们会追多久?”
他问张辅。
张辅骑马随在御驾后侧。
“追到他们觉得我们会乱。”
“若一直不乱?”
“就会换地方咬。”
王振低声道:
“前路无险,陛下可加速。”
张辅看了他一眼。
“斥候还没报南水口。”
王振道:
“已经不足十八里。”
“路短不等于路在。”
朱祁镇没有催。
“按车序走。”
这句话传到后面时,马三窄正在推灰耳那辆轻车。
他听完啐了一口泥。
“皇帝总算没让咱们跑死。”
赵驴喘着气。
“他水都倒了。”
“倒水就算好皇帝?”
“没说好。”
赵驴拉紧缰绳。
“至少这回水没藏车里。”
朱镇走在他们旁边,把这句话记了。
御前最后一囊水入公桶。
朱祁镇随中军分水。
王振未再拦。
写完,他抬头。
南面斥候的火号终于出现。
一簇。
停。
再一簇。
不是水报。
是路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