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五呢?”
沈七摇头。
“没有。”
“那块赵字牌?”
“旧牌。”
“可能是宣府人。”
他把证物袋挂得更紧。
这一路遇到的每一具尸体,都可能与沈六认识。
也可能与谁都不认识。
可不能因为不是赵五,就不记。
天彻底黑下来时,明军离南水口已有七里。
瓦剌追骑仍在。
却没有再压到车尾。
他们也累。
马也要水。
而南水口下游那处被尸体污染过的水,他们不敢用。
上游泉眼能喝,却小。
数百匹马一挤,很快便浑。
也先主队不得不停下来分水。
追击第一次真正慢了。
张辅带后军赶到中军尾部时,肩甲上的断箭还没拔干净。
朱祁镇看见他,先问:
“人呢?”
“后军都在。”
“车呢?”
“该带的都带了。”
“芦地水坑?”
“留了。”
“南水口泉眼?”
“让了。”
朱祁镇沉默一会儿。
“那我们得了什么?”
王振抬起头。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皇帝又在找战果。
张辅却指向前方。
黑夜里,伤兵车还在走。
粮车还在。
水车还在。
灰耳拉着轻车,步子慢,却没停。
“人。”
张辅道。
“车。”
“粮。”
“伤兵。”
“还有明日能走的路。”
朱祁镇顺着他的手看去。
前方没有敌旗。
没有夺来的辎重。
也没有大捷鼓声。
只有一条长长的车队。
车轮声沉。
喘息声重。
有人背着粮。
有人抬着伤者。
有人推着坏车。
所有东西都还在往南。
王振低声道:
“可也先仍在后面。”
张辅点头。
“他会继续追。”
“那今日算赢?”
张辅看向朱祁镇。
“今日该带走的,没留给他。”
朱祁镇没有再问。
帝王殿中,天幕里的车队缓缓拉过黑暗。
朱元璋站着看了很久。
这一次没骂。
朱棣盯着后军和也先逐渐拉开的距离,沉声道:
“水把骑兵也钉住了。”
李世民道:
“能守住地是本事。”
“能舍掉地,把人带走,更难。”
刘邦摸着下巴。
“那宦官一路催着轻骑跑。”
“真按他说的,车、粮、伤兵,早喂给后头了。”
林墨翻开大明金页。
金光没有立刻落成大字。
先浮出一辆裂车。
一只旧水囊。
二十七匹战马。
三处芦地水坑。
南水口二十具尸体。
最后才显出一行评定:
真退诱追,识破。
两处归路,守住。
伤兵先行。
御驾居中。
后军不弃。
南河湾撤出。
大军未散。
评定:
上。
土木堡的黑影再次后退。
这次退得很远。
原本压在明军头顶的围杀阴影,被长长车队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
可金页没有合上。
大明三道铭文中,“诛宦止征”仍有一处黯淡。
王振还在御驾旁。
朱祁镇也还坐在亲征车中。
林墨抬眼。
“土木不败,只过了第一关。”
天幕里,南方斥候快马回报。
前方出现大明边军。
不是来接御驾的仪仗。
是一支满身尘土、已经列好拒马和弓阵的守军。
守将没有立刻开门迎驾。
先派令使问:
“御前军令何在?”
“王振可在军中?”
“亲征是否已止?”
朱祁镇听完,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们从也先牙缝里走了出来。
前面的自己人,却没有马上放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