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经回来了。”
“这还不算止征?”
邝埜道:
“今日陛下回。”
“明日王先生说军心可用,再出营呢?”
王振猛地转头。
“邝埜!”
朱祁镇也看向王振。
这一路上,“再走一点”“再追五里”“御驾先行”说了太多次。
每一句都像临时。
连在一起,却差点把全军送进土木堡。
城门内的人看不见这些。
他们只能认纸上的军令。
没有成文止征,亲征就还没结束。
后方斥候急马到。
“瓦剌游骑一百三十余!”
“停在北坡外!”
“未近!”
张辅问:
“主队呢?”
“未见。”
“继续盯。”
斥候退下。
王振趁机道:
“陛下,敌已到。”
“若守将再不开门,便是故意置御驾于险地。”
“可命前军清拒马。”
朱祁镇抬头。
南石营城头弓手已经上弦。
盾墙后长矛林立。
真命前军清拒马,会发生什么,谁都知道。
明军和明军先见血。
瓦剌在远处看。
“张辅。”
朱祁镇问。
“能攻开吗?”
城头上一阵死静。
连王振都没料到他会这样问。
张辅却没有装听不懂。
“能。”
“多久?”
“半个时辰可破外拒马。”
“正门还要更久。”
“死多少?”
“看城里肯不肯放箭。”
朱祁镇盯着那排盾。
“他们敢?”
张辅答:
“陛下若命前军强攻,他们便只能守营。”
朱祁镇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你让朕在门外等?”
“写止征诏。”
王振立刻道:
“陛下,诏书一落,亲征军功如何记?”
张辅看向他。
“活着回去再记。”
“止征,不等于败。”
“可天下会说陛下被一守将逼着收兵!”
朱祁镇手指猛地收紧。
这才是最扎他的地方。
陆安不是张辅。
不是邝埜。
也不是朝堂重臣。
只是南石营一个守将。
他若真在门外写下止征诏,传出去会成什么样?
王振继续道:
“今日他敢拒驾。”
“明日边军是不是都能拿三句话逼问天子?”
邝埜没有与他争君臣大义。
只让人抬来一副担架。
担架上是葛山。
胸伤越来越重。
他嘴角又见了血。
军医低声道:
“再不入营,夜里难熬。”
紧接着,第二副担架抬来。
孙荣断腿发热。
钱木伤口再裂。
车后还有十几名轻伤者站都站不稳。
邝埜只说了一句:
“他们等不起。”
朱祁镇看着那一排担架。
城门仍闭。
后面敌骑仍在。
他的脸被所有人看着。
皇帝的脸。
伤兵的命。
只能先保一样。
过了很久,他终于道:
“问陆安。”
“止征诏如何验?”
令使再次把木牌送进铜筒。
城内很快有了回话。
“需御笔。”
“兵部副署。”
“英国公见证。”
“写明御驾归营。”
“全军南返。”
“王振不得再预军令。”
最后一句传出来时,御驾前彻底静了。
王振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他还真敢。”
朱祁镇也盯着城头。
白布没有收。
风一吹,“王振”两个字不断拍打城墙。
南石营把他的名字,写在了拒马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