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确实说了“暂收”。
等进营。
等伤兵安顿。
等门一关。
王振若跪着哭求,他会不会还?
他自己都不知道。
“陆安。”
朱祁镇抬头。
“你胆子很大。”
“臣怕。”
陆安答。
“怕御驾在门外出事。”
“也怕开门以后,再有人拿金牌抽走守军。”
“那你还拦朕?”
“臣先接伤兵。”
“也送水。”
“敌骑若近,营上弓手会先射敌。”
陆安顿了顿。
“臣拦的是未止的亲征军令。”
“不是陛下。”
这句话让朱祁镇胸口那股火迟迟找不到落点。
陆安没有把他晾死。
伤兵已经接了大半。
水也在送。
城头弓手的箭头,一半仍对着北坡敌骑。
他只是不肯让一支随时可能再次北上的亲征军进入营中。
张辅把一个木匣放到案上。
“封牌吧。”
朱祁镇看向王振。
王振站着没动。
“陛下。”
“奴婢侍奉多年。”
“今日竟要让一个边将把御赐金牌封死。”
朱祁镇心口一软。
王振看出来,声音更低。
“奴婢可以不碰军令。”
“可以不出御前帐。”
“金牌只留作陛下旧恩。”
前车营那边,马三窄听不清具体话,只看见王振又跪了。
他小声问赵驴:
“会还吗?”
赵驴道:
“谁知道。”
“要是还了呢?”
“陆安可能真不开门。”
灰耳低头嚼着一小撮干草。
谁都在等朱祁镇。
朱祁镇看着王振。
王振眼里已经有泪。
不像装。
这一路,王振也是真的怕。
怕失宠。
怕失权。
怕皇帝终于不再只听他。
可怕归怕。
那块金牌不能再回去。
朱祁镇忽然想起御前最后一囊水。
若当时王振抱着不放,后军的马便少喝几口。
又想起旧田软草。
若听王振绕路,御驾可能陷在那里。
“封。”
朱祁镇说。
王振身体晃了一下。
张辅把金牌放进木匣。
邝埜封蜡。
御前印、兵部印、英国公押记依次落下。
朱祁镇最后按了御印。
木匣合上。
陆安在城头看见三道印记,终于抬手。
“开伤门。”
“开车门半扇。”
“正门仍闭。”
城下传来沉重的门轴声。
先开的是侧门。
随后正门旁一扇窄车门缓缓推开。
只能一车通过。
王振看着那道门,眼神发冷。
诏写了。
牌封了。
门却还没全开。
“他还要什么?”
陆安的声音从城头落下:
“伤兵、粮车、水车先入。”
“御驾最后核入。”
王振猛地抬头。
朱祁镇的脸也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