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城门只开一车宽,朱祁镇第一次在伤兵后面进营(2 / 2)

“你现在还管军中处置?”

王振脸色瞬间僵住。

“奴婢只是……”

“那就少说一句。”

王振低头。

“是。”

最后一辆粮车过门。

守门军卒终于举起御驾牌。

“请验御诏副本。”

邝埜递上。

“请验王振封牌匣。”

张辅亲自抬来。

“请验御驾随行人数。”

内侍一一报。

比原来少了许多。

有的死了。

有的伤了。

有的杂役被分去抬担架、推车、背粮。

守门军卒核完,才向两侧退开。

窄车门没有再开大。

御驾只能缓慢进入。

车轮擦着门槛。

朱祁镇坐在车中,能清楚听见外面的呼吸和甲片声。

没有山呼。

也没有万岁。

门内第一排站的是军医和抬担架的军卒。

再后是水桶、草料和空出的伤兵棚。

没人有空摆仪仗。

御驾过门后,陆安才从城头下来。

他没披大氅。

甲上全是灰。

来到御驾前,单膝跪地。

“臣陆安,参见陛下。”

朱祁镇看着他。

“你终于肯跪了。”

陆安低头。

“御驾已入。”

“亲征已止。”

“王振金牌已封。”

“臣可跪。”

王振站在车后,眼神阴冷。

朱祁镇沉默片刻。

“若朕不写诏?”

“臣接伤兵。”

“送水。”

“出兵压敌。”

“正门不开。”

“若朕命人攻门?”

“臣守。”

“哪怕死?”

“哪怕死。”

朱祁镇盯着他。

陆安没有抬头。

他不是在说忠勇漂亮话。

拒马还在。

弓手还在。

城头那些箭,也真会放。

“起来。”

朱祁镇道。

陆安起身。

“营中可有大帐?”

“有。”

“朕要见你。”

“臣先请陛下看一处。”

“哪里?”

“伤兵棚。”

王振立刻道:

“陛下劳累,先入大帐。”

朱祁镇没有理他。

“为何先看伤兵?”

陆安答:

“城里已经收了七十三名重伤。”

“有九人进门后没救回来。”

“其中三人无名。”

“臣需要御前确认,是否照行军实录入功亡册。”

朱祁镇脸上的疲惫忽然更重。

他从御驾下来。

脚落地时,腿竟有些软。

一路坐车,也没比走路轻松多少。

“带路。”

陆安转身。

伤兵棚就在不远处。

门口铺着新草。

钱木躺在第一排,见皇帝进来,挣扎着想坐。

田老头一把按住。

“你又起?”

钱木急道:

“御驾……”

朱祁镇抬手。

“躺着。”

再往里,葛山的位置空了。

草垫上只剩一块沾血的布。

田老头没说。

朱祁镇也明白。

葛山没撑过去。

他站在空草垫前,久久没动。

王振在后面低声道:

“陛下,死人晦气。”

朱祁镇猛地回头。

伤兵棚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王振也知道自己说错。

“奴婢是怕御体……”

“出去。”

朱祁镇道。

王振僵住。

“陛下?”

“朕让你出去。”

声音不大。

却没有留余地。

王振慢慢退到棚外。

这是他第一次被朱祁镇赶出御驾之外的地方。

不是军令案。

不是临时小帐。

是皇帝所在之处。

棚内,朱祁镇看向那三块没有名字的木牌。

“无名也记。”

陆安低头。

“记作何人?”

朱祁镇沉默许久。

“记大明军卒。”

“等查到名字,再补。”

田老头看了他一眼。

没夸。

也没跪谢。

只是把葛山那块名牌翻到正面。

上面已经写好了:

柳沟守卒葛山。

护路有功。

伤重不治。

朱祁镇伸手,把木牌摆正。

营外,最后一辆后军空车也过了门。

正门缓缓关闭。

拒马仍在外。

瓦剌游骑停在远坡,没有再近。

亲征军终于进了南石营。

王振却站在伤兵棚外,第一次发现,自己离皇帝只隔一道草帘,竟然也进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