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上三印俱全。
“请陆将军收存外库。”
王振猛地转头。
“为何交给他?”
邝埜道:
“南石营有封库。”
“兵部随军无铁柜。”
“金牌暂存营库,明日随止征诏副本一同送往京师。”
王振脸色骤变。
“送京师?”
“入兵部核验。”
“这是御前之物!”
“也是能过军营、催军报、调车马的牌。”
邝埜看着他。
“既已封,就不能仍留御前帐边。”
王振看向伤兵棚。
“陛下可知道?”
“知道。”
“陛下亲口准的?”
“是。”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断王振最后一点侥幸。
他原以为封匣只是给陆安看。
只要入营。
只要关门。
只要等皇帝气消。
金牌迟早会回到他怀里。
可一旦送京师,经过兵部、留守府、御史和群臣的手,这块牌就不再是皇帝私下能轻易还给他的东西。
“我要见陛下。”
王振迈步。
陆安再次挡住。
“请等通传。”
“滚开!”
王振终于失了耐心。
“我跟陛下说话时,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营里吃沙!”
陆安没有动。
两名守棚军卒把长矛斜了半寸。
不是指向王振。
只是把棚口封得更严。
小内侍们立刻围上来。
有人扶王振。
有人低声喊陆将军莫要失礼。
棚内突然传出朱祁镇的声音。
“外面吵什么?”
王振立刻跪下。
“陛下!”
“奴婢有话回禀!”
草帘被掀开一角。
朱祁镇没有出来。
只露出半张疲惫的脸。
“什么话?”
王振伏地。
“金牌乃御赐旧物。”
“邝埜要将它送京师。”
“奴婢怕沿途失落,或被人借牌作文章。”
朱祁镇看向邝埜。
“会失吗?”
邝埜答:
“正副封条。”
“两名兵部吏、两名陆营亲兵、两名御前侍卫同送。”
“每站验封。”
“不会。”
朱祁镇又看王振。
“那便送。”
王振抬头。
“陛下,京师那边是郕王与于谦掌事。”
“金牌送入他们手中,奴婢……”
“先生。”
朱祁镇打断他。
“朕刚才问葛山临死说了什么。”
王振一怔。
“他说路没堵,就让车走。”
“钱木箭伤裂了,还惦记柳沟第三根楔。”
“孙荣腿断了,还抱着旧牌套。”
朱祁镇看了一眼王振空空的双手。
“你只是少了一块牌。”
“为何比他们都急?”
王振张了张嘴。
没能答出来。
朱祁镇放下草帘。
“送京师。”
“王振回御前小帐歇息。”
“无朕召,不得入伤兵棚。”
王振跪在地上。
许久没有动。
邝埜把木匣交给陆安。
陆安双手接过。
转身走向封库。
王振看着那个匣子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仍然住御前小帐。
仍然是皇帝最熟悉的人。
仍然没有被定罪。
可伤兵棚里,没有人为他留位置。
军令案前,也没有。
连那块象征御前恩宠的金牌,也要在明日离营。
草帘内,朱祁镇低声问:
“葛山的家在哪?”
没人答得上来。
朱镇翻开行军实录。
“顺天府南路人。”
“具体村籍未查。”
朱祁镇抬头。
“你是谁?”
朱镇心口猛地一紧。
他一直站在伤兵棚角落记名。
这是帝位之身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