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早就想好了?”
邝埜道:
“昨夜查出空白急令后,臣便准备了。”
“陛下若不准,不执行。”
朱祁镇沉默。
他不愿承认自己还舍不得王振。
那是陪着他长大的人。
小时候教他骑马。
陪他看戏。
替他挡过宫中老臣的训斥。
每当他觉得自己被人轻视,王振总会告诉他:
陛下是天子。
天子不能受屈。
可也是这个人,把他的脾气、虚荣、怕丢脸一条条写进小册。
当成推他往前走的绳。
“把王振带来。”
空房门开时,王振已经换了一身素袍。
没有腰牌。
没有金牌。
身边也没有小内侍。
他走进校场,看见京师来使,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陛下。”
“京师要奴婢?”
朱祁镇道:
“候审。”
王振笑了。
笑得很轻。
“于谦终于等到了。”
“他没给你定罪。”
“因为他想在京师慢慢定。”
“先生。”
朱祁镇看着他。
“你为何总要先替别人说他们想做什么?”
王振一怔。
“郕王想夺权。”
“于谦想审你。”
“陆安想辱君。”
“张辅想架空朕。”
“每个人在你嘴里,都有一个没说出口的恶心思。”
朱祁镇问:
“你能不能只说他们做了什么?”
王振嘴唇慢慢发白。
“他们做的,就是把奴婢从陛下身边赶走。”
“那你做了什么?”
朱祁镇指向封存清册。
“空白急令。”
“调张辅旧稿。”
“御驾先移。”
“查朱镇。”
“记朕的脾气。”
王振跪下。
“奴婢认揣摩圣意之罪。”
“认私藏急稿之罪。”
“可奴婢从未想害陛下。”
“朕知道。”
这三个字让王振猛地抬头。
朱祁镇眼里没有怒。
只有一种让他更害怕的疲惫。
“你可能真没想害朕。”
“你只是觉得。”
“只要朕还坐在最前面。”
“后面死多少人,都可以再征。”
王振张着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祁镇看向邝埜。
“入槛车。”
王振身体猛地一颤。
“陛下!”
“送京师候审。”
“奴婢不能离开陛下!”
“朕身边有人。”
“他们不懂陛下!”
王振膝行上前。
“奴婢懂!”
朱祁镇低头看着他。
“就是因为你懂。”
“所以你更不能留。”
陆安亲兵上前。
王振被扶起。
他没有挣扎。
直到被带到校场边那辆刚刚加锁的槛车前,才忽然回头。
“陛下。”
“没有奴婢。”
“谁替您挡那些臣子?”
朱祁镇坐在旧椅上。
张辅在左。
邝埜在右。
陆安守门。
朱镇、马三窄、赵驴等人站在更远处。
没人替皇帝挡臣子。
也没人替皇帝把所有难听的话都关在门外。
“朕自己听。”
朱祁镇道。
槛门合上。
铁锁扣住。
没有人欢呼。
马三窄甚至没骂。
王振坐在木栅后,像一下老了许多。
金牌从东路送。
文书从西路送。
人走中路。
三路同时离开南石营。
帝王殿中,大明金页轰然震动。
“诛宦止征”四字同时亮起。
先亮的是“止征”。
随后,“诛宦”二字也有金光透出。
却没有完全凝实。
林墨看着那道仍有缺口的铭文。
“送审,不等于清算。”
“朱祁镇能把王振送进槛车。”
“还要看他回京以后,敢不敢让真相进朝堂。”
天幕中,槛车缓缓驶出南石营。
京师方向,另一封急报正迎面而来。
来使还没到营门,便已高声喊:
“京师有变!”
“有人持旧御前金牌,夜闯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