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诚猛地睁眼。
“王先生不知道!”
于谦没有追问。
只对书吏道:
“记。”
“问王振是否知情时,冯诚立即否认。”
冯诚这才发现自己说快了。
“你套我的话!”
“我只是问。”
于谦放下清册。
“旧牌从王振系统中留出。”
“但不能只凭牌,便写王振指使今夜之事。”
“冯诚。”
“你若想替谁扛,最好想清楚。”
“今夜不只是调一个郕王出城。”
“还有西门。”
“兵部。”
“留守府。”
“八十名京营兵。”
“城外若再藏一队人,京师便会先流自己的血。”
冯诚嘴唇发白。
“没有别的人。”
“那辆车夫是谁?”
“不知道。”
“印样谁刻的?”
“不知道。”
“韩顺与你何时见面?”
“不认识。”
于谦没有再问。
冯诚说的“不知道”太多。
再往下,只会原地打转。
“送刑部单押。”
“不得与韩顺见面。”
“旧牌、印样、车辆、军袍分别封存。”
冯诚被带走时,忽然回头。
“于谦。”
“你真以为御驾回京以后,会记你的好?”
于谦正在整理封条。
“我守京,不是让陛下记好。”
“那你图什么?”
“别让城里死人。”
冯诚笑了一声。
“说得好听。”
于谦没再理。
朱祁钰一直在隔壁看八十名军卒口供。
大半人说法一致。
冯诚持金牌。
说御驾将至。
说郕王必须出迎。
说西门若不开,便是有人想隔绝君臣。
只有三人提前见过那两辆车。
其中一人知道车里有军袍。
却以为是给御前先队换衣。
另一人看见印样,没敢问。
第三人收了五两银。
这三人单独押下。
其余人缴械归营候审。
朱祁钰问罗青:
“你今夜若进了城,会做什么?”
罗青答:
“护殿下出西门。”
“若本王不肯?”
“冯内使说,可请殿下去车上看御前密信。”
朱祁钰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上车以后呢?”
罗青低头。
“不知道。”
“你会扣本王吗?”
罗青猛地跪下。
“末将不敢!”
“你不敢。”
朱祁钰道。
“可你带的八十人会把西门挤开。”
“你的人不知情。”
“守门的人也不知道。”
“只要第一把刀误拔。”
“后面就收不住。”
罗青额头贴地。
“末将有罪。”
“有。”
朱祁钰没有替他免。
“但罪在不验令。”
“不是谋反。”
罗青眼睛一红。
“谢殿下。”
“别谢。”
“以后再看见金牌。”
朱祁钰指了指桌上的旧牌。
“先问它当夜暗字。”
罗青重重点头。
天亮后,西门外的八十名军卒排队回营。
没有上枷。
也没有放回兵器。
城里百姓只看见他们空着手走。
谣言已经在坊间冒头。
有人说郕王夜调京营。
有人说于谦扣押御前使者。
也有人说皇帝已死,城内正在争位。
实报榜前很快挤满了人。
朱祁钰看向于谦。
“张什么?”
于谦道:
“只张已验的。”
“御驾安全。”
“大军已入南石营。”
“亲征已止。”
“旧御前牌两块夜调京营,已经扣验。”
“王振呢?”
“候审途中。”
朱祁钰问:“写不写?”
“写。”
“未到京,不写有罪。”
“只写奉诏候审。”
告示还没写完,南石营急使到了。
带来的第一件东西,便是朱祁镇亲笔废旧牌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