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已经吓白了脸。
“前面有人!”
“撞过去!”
槛车不是战车。
轮子重。
转向慢。
可前面只剩两名拦路人。
车夫一鞭抽在骡背。
槛车猛地往前。
两名拦路者只能避开。
王振站在木栅里,被颠得撞上车板。
额角当场见血。
他抓紧木栏,怒道:
“慢点!”
车夫根本不听。
“想活就坐下!”
劫车人见槛车要冲出林道,分出十余骑追。
后队护卒立刻从两边合上。
一名南石营亲兵被长矛刺落。
另一人接过他的马缰,硬把尸体拖到路边,不让马堵住车道。
杜二桥边打边退。
他没有让人追散进树林。
只围着槛车走。
敌骑想砍锁。
锁外又加了铁链。
第一刀砍出火星。
第二刀还没落,便被护卒长枪挑开。
王振缩在车里,忽然喊:
“右边!”
一支短箭从林中射来。
正对车夫后背。
王振看见得早。
车夫往左一偏。
箭扎进车辕。
杜二桥回头看他。
王振喘着气。
“看什么?”
“他们要救我。”
“不是想射死我。”
“我也不想死在这里。”
杜二桥没说话。
劫车人见一时打不开铁链,开始放火箭。
两支落在车顶。
干布冒烟。
王振赶紧用脚去踩。
脚伸不出木栅,只能把外袍脱下来拍。
第三支火箭扎进车后草捆。
火一下窜起。
杜二桥让人把水囊扔进车。
王振接住,没喝。
全倒在着火的草捆上。
劫他的。
护他的。
都不想让他现在死。
这辆槛车里的人还没审。
他活着,比尸体更麻烦。
也更值钱。
林外终于响起驿站铜锣。
前驿听见厮杀,派兵来援。
劫车人开始退。
假章平临走前,隔着火光看了王振一眼。
王振忽然认出了他。
“许禄!”
那人身体一僵。
杜二桥立刻喝道:
“记名!”
假章平拨马便逃。
韩斗追出两步。
又停下。
“别追散!”
这是杜二桥刚才的令。
他把刀收回来。
没有再犯第二次。
驿站援兵赶到后,林中只剩七具劫车者尸体、两名重伤活口和三匹无主马。
押送队死五。
伤十二。
槛车铁锁未断。
王振额角见血,手背被火燎伤。
人还活着。
杜二桥先验锁。
再验封。
最后才走到槛车旁。
“许禄是谁?”
王振坐在车板上,脸色发灰。
“御马监旧内使。”
“跟你什么关系?”
“替我送过东西。”
“旧牌?”
王振没有立刻答。
杜二桥看着他。
“王先生。”
“刚才是你认出他的。”
王振闭了闭眼。
“有一块旧牌。”
“我让他留在京中。”
周围的人都停了。
杜二桥问:
“做什么?”
“以防御前急用。”
“谁的御前?”
王振睁开眼。
“陛下的。”
“陛下知道吗?”
王振没有回答。
杜二桥把刚救下来的废牌诏正副本摊开。
纸是真的。
御印是真的。
兵部副署也是真的。
只是上面被人添了一行小字:
王振改走东路。
字迹模仿得极像。
正副两份都添了。
若不是东路领队姓名错。
若不是押送还有第二锁号。
这道“真诏”便会把槛车送进青桑岔。
“许禄怎么知道今日暗字?”
杜二桥问。
王振看向两名被擒的活口。
“问他们。”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锁号他不知道。”
王振道。
“说明押送队里的人没全被买通。”
杜二桥盯着他。
王振坐在槛车里,竟还在替他分析。
“你怕死?”
“谁不怕?”
“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王振低头看着自己被火燎伤的手。
过了很久,才道:
“许禄手里不止一块旧牌。”
杜二桥心里一沉。
“还有多少?”
“我不知道。”
“谁知道?”
王振抬起头。
“京师里,想让陛下只听好话的人。”
“比你们抓到的多。”
驿站快马立刻分两路出发。
一路回南石营。
一路直奔京师。
天亮时,消息先到了兵部。
于谦拆开急报,只看见第一行,脸色便彻底沉下去:
王振槛车遇袭。
劫车者持真废牌诏改字。
王振当场指认旧内使许禄。
并供认:
曾私留旧牌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