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疼得脸抽了几下,却没叫。
“先生也知道疼?”
军医问。
王振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木头。”
“葛山也不是。”
军医低头抹药。
“牛顺也不是。”
“刚才死的老胡也不是。”
王振没有接。
伤口包完,杜二桥把两张废牌诏铺到一块干净车板上。
正本右下角焦了一块。
副本边缘沾泥。
两张诏上的御印、兵部副署、驿站转抄标记都是真的。
只有“王振改走东路”那一行,墨色略深。
方才天黑看不清。
现在火把压近,能看见添字处的纸面有浅浅刮痕。
像是先用细刀刮去一行字,再重新补上。
押送书吏俯身看了半天。
“原来这里有字。”
“什么字?”
“看不清。”
“能不能拓?”
“纸太薄。”
书吏摸了摸纸背。
“得等干。”
杜二桥问王振:
“废牌诏从南石营发出后,谁能先拿到正副两份?”
王振靠在木栅上。
“送诏的驿使。”
“沿途抄录的人。”
“接诏验印的人。”
“还有御前旧线。”
“什么旧线?”
“给牌、给封、给口谕找路的人。”
杜二桥皱眉。
“说人名。”
“许禄算一个。”
“还有呢?”
王振看了一眼周围。
“这里有多少人?”
“与你何干?”
“我若再说一个名字。”
王振声音压低。
“他的人若就在你们里面,今晚我还能不能活?”
韩斗又想拔刀。
杜二桥却抬手拦住。
“先分队。”
“南石营亲兵看槛车。”
“兵部护卒看两名活口。”
“御前侍卫退到十步外。”
两名御前侍卫脸色变了。
“杜二桥,你怀疑我们?”
“所有人都分开。”
“也包括我。”
杜二桥把自己的短刀、令牌和押送册先交给副手验。
“从现在起,两人同行。”
“谁离队,先报。”
“谁私下靠近王振,绑。”
“谁单独碰正副诏,绑。”
韩斗问:
“那谁审?”
“先不审。”
杜二桥看向前驿方向。
“等援兵里的人全部验名。”
刚才驿站援兵来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在附近。
领队的驿丞正帮着搬尸。
还有三名书吏、二十余名驿卒。
其中一名年轻书吏一直缩在最后。
肩上没有伤。
衣袖却沾着新墨。
杜二桥正要过去,一名断腿活口忽然睁开眼。
他疼得满脸冷汗,目光在人群中乱转。
看见那个年轻书吏时,身体猛地绷紧。
“是他……”
声音太小。
旁边兵部护卒俯下身。
“谁?”
活口抬起带血的手,指向援兵人群。
“洗尘……”
“是他给的。”
年轻书吏脸色瞬间白了。
他转身就往林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