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在槛车里突然开口。
“许昌不是随口编的。”
杜二桥回头。
“你认识?”
“御前侍卫。”
“现在留在南石营。”
王振看着孙庆。
“用他的名字,是想让押车人觉得来令出自御前。”
“也说明给名字的人,知道许昌是谁。”
“许禄知道?”
“知道。”
“韩顺、冯诚呢?”
王振没有回答。
杜二桥站起身。
“把孙庆和两个活口分三处。”
“谁都不能看见谁。”
驿丞急道:
“下官怎么办?”
“你也留。”
“我没参与!”
“那就把今日所有进出驿站的人名、时刻、换马、饮水、落脚处全写出来。”
“少一个,先算你失察。”
驿丞不敢再说。
杜二桥让人重新验押送队。
令牌、腰牌、伤口、营伍,一项不漏。
验到两名御前侍卫时,其中一人脸色很差。
“我们跟陛下一路从南河湾回来。”
“还要查?”
杜二桥道:
“孙庆在驿站五年。”
“谁看他都像自己人。”
“你们像自己人,不等于不用验。”
那侍卫咬了咬牙,把腰牌递过去。
槛车内,王振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
韩斗冷声道:
“你笑什么?”
“笑你们终于会怕自己人了。”
“这不是你教的?”
“我教的是让人听御前。”
王振低头看着被包起来的手。
“你们学的,是谁都要验。”
“王先生不喜欢?”
杜二桥问。
“喜欢。”
王振道。
“至少今晚能让我活。”
孙庆第一轮没开口。
第二轮也没开口。
直到驿丞把值夜记录拿来,杜二桥在一行名字上停住。
午后未时。
御马监旧差役许禄。
以运伤药为名,入驿半刻。
孙庆看到那一行,肩膀垮了。
“他没进正院。”
“在哪?”
“后槽房。”
“说了什么?”
“他说王先生会死在路上。”
王振的脸慢慢沉下去。
孙庆低着头。
“他说旧牌已经废了。”
“人再活着,所有人都要死。”
“只要把槛车带去青桑岔。”
“有人接。”
杜二桥问:
“你为何帮他?”
孙庆嘴唇发抖。
“我弟弟在御马监。”
“许禄说,他已经知道我收过驿商银子。”
“我不帮。”
“我弟弟和我都活不了。”
“暗字呢?”
“我给的。”
“诏呢?”
“也是我刮的。”
“原来写的什么?”
孙庆闭上眼。
“王振仍走中路。”
林中没人说话。
正副两份真诏,原本都明确王振继续走中路。
孙庆把那行刮掉,改成了东路。
杜二桥盯着他。
“谁给你改字样本?”
“许禄。”
“人呢?”
“往京师去了。”
“何时走?”
“劫车前半个时辰。”
“他不是带队的人?”
孙庆摇头。
“带队的是郑福。”
王振猛地抬头。
“郑福还活着?”
孙庆看向他。
“他说他替王先生做过很多事。”
“这次也算最后一次。”
王振的脸色比刚才认出许禄时更难看。
“郑福不是许禄的人。”
“那是谁的人?”
王振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林外渐亮的天。
“先把槛车再加一道锁。”
杜二桥皱眉。
“为什么?”
“因为许禄往京师走。”
“郑福却在路上劫我。”
王振声音很低。
“他们已经不是一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