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
“北库里只有牌模?”
王振摇头。
“还有旧火漆印样。”
“空白腰牌。”
“几本没入总册的牌号抄本。”
“谁能开?”
“库门有两把锁。”
“第一把钥匙在许禄那里。”
“第二把藏在废马鞍夹层。”
杜二桥问:
“哪副马鞍?”
“黑漆裂边。”
“左镫断过。”
“鞍底有三道火烧痕。”
这次连韩斗也没出声。
说得太细。
不像临时编。
杜二桥让书吏把每个字重念一遍。
王振听完,点头。
“按印。”
王振伸出右手。
军医道:
“这只手不能按。”
“左手。”
左拇指沾印泥。
刚要落,王振又停住。
“供状上写了什么罪?”
书吏读:
“王振供认私留御前旧牌模、火漆印样、空白腰牌及未入册牌号抄本于御马监北库。”
王振道:
“牌模是我留。”
“火漆印样和空白腰牌由许禄经手。”
“未入册牌号抄本,我只见过一次。”
“别混成一项。”
韩斗忍不住道:
“还挑字?”
王振冷冷看他。
“我供自己做的。”
“没做的,不替许禄背。”
杜二桥让书吏改。
改成:
王振供认,曾令许禄私留御前旧牌一块,并默许御马监北库保留旧牌模一套。库中火漆印样、空白腰牌、未入册牌号抄本,王振称由许禄等经手,是否出自其令,待查。
王振看完。
左拇指按下。
红印落在纸上。
杜二桥把供状做成三份。
一份随槛车。
一份由快马送京。
一份送回南石营。
韩斗看着那三张纸。
“他说一句,你们就信?”
“没说信。”
杜二桥把原件封好。
“先去北库看。”
王振忽然道:
“别只派兵部的人。”
“你怕于谦吞证?”
“我怕谁先开库,谁就能说里面原来有什么。”
王振看着杜二桥。
“让刑部、都察院、兵部、留守府各出人。”
“再让内廷旧库管事到场。”
“门没开前先画锁。”
“开后每样东西在原地编号。”
韩斗冷笑。
“你倒教得明白。”
王振靠着木栅。
“我以前也怕别人查我。”
“所以知道怎么查才堵得住嘴。”
杜二桥没有夸。
也没讽刺。
只把这些要求一并写进急报。
启程前,五具尸体被装上两辆驿车。
老胡的刀放在他胸前。
韩斗亲手系的布。
车轮转动时,他一直没说话。
走出林子后,王振忽然问:
“韩斗。”
韩斗没回头。
“老胡有家吗?”
“有。”
“几口?”
“与你没关系。”
王振沉默了一会儿。
“到京后。”
“我若还有银子。”
韩斗猛地转身。
“你敢拿银子买命,我现在就砍你!”
王振看着他。
“我买不了命。”
“只是问一句。”
“少问。”
韩斗把刀按紧。
“他家缺什么,朝廷按功亡册给。”
“用不着你的脏银子。”
王振点了点头。
没再说。
车队往东槐驿走。
杜二桥没有改道。
却提前派出三队快骑。
一队去验曹远。
一队绕驿后槽。
一队带着新暗字去下一站。
当日下午,第一队快骑回报。
东槐驿没有曹远。
只有一具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尸体。
左耳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