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守军令,不罪。”
于谦抬起眼。
“臣记下了。”
正门内忽然传来一阵铁链声。
不是从正门来。
是旁边囚门。
王振的槛车开始入城。
囚门窄。
只容一辆车。
车顶烧过一块,新补的草毡颜色很深。
王振坐在木栅里。
素袍脏了。
额角还缠着布。
他看见朱祁镇时,身体猛地向前。
“陛下!”
声音穿过长街。
百官都听见了。
朱祁镇的脚停住。
王振抓着木栏。
“奴婢有话!”
杜二桥骑马守在槛车侧后。
没有催车。
也没有让车停。
王振急了。
“陛下!”
“奴婢只求单独见您一次!”
朱祁镇看着他。
王振的脸与记忆里重叠。
宫道牵马的人。
替他挡老臣训斥的人。
在亲征前不断告诉他,大明天子不能被瓦剌轻视的人。
也是那个把“喜功、重名、怕受逼迫”写进小册的人。
“先生。”
王振眼睛一红。
这是朱祁镇被赶出伤兵棚后,第一次再这样叫他。
“陛下还记得乌云?”
朱祁镇当然记得。
王振像抓住最后一根绳。
“奴婢教您上马。”
“教您不能在人前露怯。”
“奴婢做错再多,也从未想害您。”
朱祁镇站在百官和百姓面前。
没有走向槛车。
“你要说的话。”
“去三司说。”
王振手指僵住。
“奴婢只想跟陛下说。”
“你以前只跟朕说。”
朱祁镇道。
“所以别人都听不见。”
“这一次。”
“让他们也听。”
槛车继续往前。
王振抓着木栅,身体随着车轮晃动。
他没有再喊。
囚门后的长街尽头,刑部、都察院、兵部三方官员都在等。
许禄、韩顺、冯诚分押在不同车中。
御马监北库七只木匣。
尚宝旧册。
三路证物箱。
被添字的真诏。
王振补供。
一件件登记入门。
没有哪一样先送进御前。
朱祁镇转身走入正门。
走了几步,又停下。
“今日不设庆宴。”
礼部官低头。
“那百官迎驾……”
“先去看伤兵榜。”
“再看亡册。”
“死五人的槛车押送功,也补进去。”
韩斗站在囚门边,听见后抬了一下头。
老胡的名字终于不会只留在林子里。
朱镇随前车营进入京师。
马三窄走在他旁边,压着声音道:
“皇帝进正门。”
“王振进囚门。”
赵驴牵着灰耳。
灰耳闻到城里的草料味,走得比谁都快。
“路不一样。”
“总算没挤一块。”
朱镇低头写下:
御驾回京。
伤兵先入。
王振由囚门入三司。
朱祁钰、于谦未先获罪。
陆安待核。
帝位之身未私见王振。
最后一笔落下,华夏帝王殿中的大明金页缓缓翻动。
“诛宦止征”四字彻底凝成。
金光落在朱祁镇帝位之身与槛车之间,像一道再也不能随口跨过的门槛。
“京师不弃”也亮了。
却没有合页。
林墨抬头看向最后四字。
“忠臣无罪”仍有一半藏在阴影里。
朱元璋盯着天幕中的朱祁镇,手按在膝上,没有骂。
朱棣看着于谦与朱祁钰交接城防,只说了一句:
“回来了。”
“往后的刀,才最难收。”
天幕里,朱祁镇走进京师。
百官重新跟上。
他身后没有王振。
可前方的御座、弟弟、忠臣、旧怨和那场本该发生的夺门之变,都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