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提前知道加蛋,便也可能知道试食倒了。”
刑部主事问:
“那怎么办?”
“实报。”
于谦道。
“刑部试食人疑中迷药。”
“王振未食。”
“人活着。”
“饭已封。”
“经手者在查。”
王振抬头。
“于尚书不怕别人说你毒我?”
“怕。”
“还张?”
“越不张,越像等你死。”
王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倒真想让我活。”
于谦道:
“你死了。”
“韩顺、冯诚、许禄都会把没说完的事推给你。”
“你活着,他们推不干净。”
王振扯了一下嘴角。
“说得像我该谢你。”
“你不用谢。”
于谦看向书吏。
“把王振刚才所言记下。”
“他判断药量不重,可能意在制造死讯。”
“只是判断。”
“不可写成事实。”
书吏刚写到一半,外面忽然有人奔来。
“于尚书!”
“刑部门外有人烧纸钱!”
众人脸色同时变了。
主事快步出去。
刑部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卖香烛的老妇。
她跪在石阶下,面前摆着一只火盆。
纸钱烧得正旺。
嘴里一边哭,一边喊:
“王先生死得冤啊!”
“于谦害死御前旧臣!”
街上已经围了几十个人。
有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见“王先生死了”,立刻往前挤。
老妇哭声更大。
“王先生刚进刑部一夜,人就没了!”
“这哪是会审!”
“这是灭口!”
刑部主事怒喝:
“拿下!”
两名差役上前。
老妇忽然把火盆一脚踢翻。
纸灰满街乱飞。
围观人群惊叫着后退。
她趁乱钻进人缝。
还没跑出半条街,便被门房老吴的儿子扑倒在地。
年轻人骑在她身上,拳头高高举起。
“我爹还没死!”
“你给谁烧纸!”
老妇挣扎。
“你爹是谁?”
“试饭的就是我爹!”
拳头没落。
年轻人死死按着她,扯开她袖口。
里面藏着十几张写好的白纸。
每张都是同一句:
王振入刑部即遭毒杀。
于谦欲灭御前旧口。
刑部主事把纸捡起来时,手都在抖。
饭还没送到牢门,这些纸可能已经写好了。
王振死不死不重要。
有人只需要京师相信,他已经被于谦杀了。
于谦站在刑部门内,看着满街纸灰。
“封城门没有?”
“没有。”
“别封。”
“查今日谁批发了这批纸钱。”
“谁写的字。”
“谁雇的老妇。”
老妇被押起时,忽然抬头朝牢房方向喊:
“王先生!”
“奴婢替您喊冤了!”
牢内,王振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感激。
只问了一句:
“她认识我吗?”
没人回答。
老妇被拖入刑部偏院。
她跪在地上,翻来覆去只说自己收了二两银子。
雇她的人戴着斗笠。
声音年轻。
左手缺了两根手指。
王振听完口供,神色微变。
“高成。”
于谦问:
“你确定?”
“高成左手少了无名指和小指。”
“为什么?”
“小时候犯错,被宫里旧管事剁的。”
王振看向门外尚未散净的纸灰。
“他不想毒死我。”
“他想让你们先背上杀我的罪。”
街口,实报榜已经开始张贴。
榜纸还没糊平,城南、城西却同时传来消息。
王振死于刑部的说法,已经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