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杂役名字仍是自己,明显松了口气。
戌时将近,寺中香客渐少。
梁顺拎着油灯上钟楼。
楼梯拐角处,两名假装扫灰的差役低着头。
他没有认出。
走到大钟前,梁顺从怀里取出一只小木盒。
盒里不是火药。
是三根细针。
他把针扎进钟绳结里。
绳结一旦受力,细针便会断。
断针里藏着红色粉末。
第一声钟响,粉末会落到下方灯油中。
第二声,灯油起火。
钟楼一烧,谁也说不清钟到底响了几声。
而城里只会听见连续急钟。
梁顺把东西藏好,正要下楼。
身后有人问:
“九声怎么数?”
梁顺猛地回头。
扫灰差役已经站直。
楼梯下方也传来脚步。
梁顺翻过栏杆,想从钟楼外檐跳下。
顺天府早在下方铺了绳网。
人落到半空,被网兜住。
他一刀割网。
没割开。
刀还没落第二次,楼上长杆已经压住他手腕。
梁顺被拖上来时,仍不停喊:
“王先生已死!”
“你们拦不住!”
差役把实报榜拍到他面前。
“人活着。”
梁顺看都不看。
“今晚钟响,他便死了。”
顺天府推官皱眉。
“什么意思?”
梁顺咧嘴。
“百姓信谁死。”
“谁就死。”
“活着也没用。”
这句话送入刑部后,王振听了很久。
“高成说的?”
梁顺闭口。
“曹吉呢?”
仍不答。
王振靠着牢门。
“高成喜欢先把话放出去。”
“曹吉不喜欢。”
“他做事前,从不让别人知道他要什么。”
于谦问:
“所以敲钟是高成的手段?”
“像。”
“曹吉在做什么?”
王振抬眼。
“查高成领过的药。”
“已经查了。”
“不是查药是什么。”
“查谁教他配。”
“高成不识药性。”
“他只知道让人昏。”
“谁配?”
“高成以前最常去御药房找一个人。”
“高成?”
王振摇头。
“高成只是拿药。”
“配药的人叫高平。”
“与你昨夜查到的高成,不是一个人?”
“一个名字能有几个人。”
王振道。
“高成是传话的。”
“高平才是御药房的人。”
于谦立即让人查御药房名册。
名册里确有高平。
五日前便以母丧为由出宫。
出宫牒是真的。
签牒人是尚宝司旧吏。
那名旧吏,昨夜死在家中。
死因写的是急病。
刑部派人开棺验尸。
棺木刚抬出巷口,仵作便从死者指甲里挑出一小块红蜡。
和许禄在尚宝司旧库用过的封蜡颜色一模一样。
同日下午,城东一处客栈报案。
一名断了两根手指的客人退房。
房中留下药味、纸灰和一张京师城防图。
图上没有标城门。
只圈了三处地方。
刑部。
留守府。
御驾明日暂住的奉天门外值房。
王振看见抄图后,眉头终于拧紧。
“高成不只是想让我死。”
于谦问:
“还想做什么?”
王振指着第三个圈。
“陛下回京第一夜。”
“他要让宫里也有人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