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活着,是御前旧臣。”
“死了,是于谦杀人灭口。”
“认罪,是三司屈打。”
“不认,是忠心受辱。”
老人把纸放进竹筐。
“怎么都能用。”
话音刚落,刻坊前门忽然传来木板倒地声。
掌柜骂了一句。
“谁撞我的门?”
没人答。
后巷两头同时出现差役。
没有大喊抓人。
只把路堵住。
老人背起竹筐就走。
小吏一把抱住他腰。
“曹公!”
老人反手一肘,正撞在小吏鼻梁。
小吏满脸是血,却没松。
“我把你带不回去。”
“我全家都得死!”
老人拔出藏在竹筐底下的短刀。
刀刚出一半,墙头忽然飞下一根套索。
绳圈正套手腕。
往上一收。
短刀掉地。
老人被拽得撞向墙面。
他伸脚踹小吏。
后巷差役已经扑上。
三个人压肩。
两个人压腿。
竹筐翻倒。
里面不只是废纸。
还有一叠刚印好的传单。
第一张:
于谦私审御前旧臣。
第二张:
郕王借守京之功逼迫天子。
第三张:
陆安拒驾,当诛。
第四张更直接:
张辅、邝埜挟军逼诏。
王振无罪。
老人脸贴在地上,仍在笑。
“拿几张纸,也能定曹某的罪?”
刑部差役扯掉他的假胡须。
露出一张削瘦的脸。
左眉尾有一道旧烫伤。
刻坊掌柜见了,整个人瘫到门框旁。
“曹公公……”
曹吉。
御前旧班内使。
高成、许禄口中一直藏着的人。
曹吉被押起时,没有挣扎。
只回头看向仓房。
“火。”
掌柜一愣。
曹吉突然大喊:
“烧版!”
仓房里的刮木声骤停。
紧接着,一股黑烟从门缝里冒出来。
里面有人早把油泼在刻版上。
差役冲过去踹门。
门后顶着重柜。
撞了三次才开。
火已经爬满木架。
两名刻工从后窗逃了。
桌上摆着十几块还没印完的木版。
于谦受贿误军。
郕王私调京营。
陆安以兵逼驾。
张辅欲废天子。
每一块都只刻了一半。
最里面还有一块单独罩着湿布。
差役掀开后,所有人都停了。
木版上刻的是:
王振畏罪自尽。
遗书已出。
落款处留着一块空白。
等着以后补印。
曹吉被押回刑部时,王振仍在堂上。
两人隔着正堂门槛看见彼此。
王振脸上没有惊讶。
只有厌倦。
“你还是被抓了。”
曹吉笑了一下。
“先生进了槛车。”
“都还没死。”
“我怎么舍得先死。”
刑部尚书拍案。
“曹吉!”
“刻坊中这些罪状,是谁让你印的?”
曹吉看向王振。
“王先生教过。”
“先把别人该背的罪写好。”
“真出事时。”
“便不至于临时找不到人。”
王振的手指缓缓攥紧。
“我没让你印。”
“先生当然没让。”
曹吉被差役压着跪下。
“你只是早把该怪谁,都写进册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