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王振听完死罪,只问陛下还记不记得乌云(2 / 2)

朱祁镇没有马上落笔。

“他要说什么?”

令使道:

“没说。”

“只求见一次。”

“又拿旧情压朕?”

令使低头。

“他说。”

“若陛下还记得乌云。”

“便见他一面。”

朱祁镇闭上眼。

乌云。

宫道。

少年天子摔破膝盖。

王振跪在地上替他擦血。

那时候没有旧牌。

没有北库。

没有南河湾死人。

只有一个内使哄着小皇帝,说陛下以后会骑最烈的马。

过了许久,朱祁镇问:

“单独见?”

“王振求单独。”

“那就不见。”

令使抬头。

朱祁镇拿起御笔。

笔尖落到判词旁,又停住。

“给他一个机会。”

“在三司堂。”

“百官在。”

“他说什么都入录。”

“他愿不愿意?”

王振听见回话后,脸上的光慢慢灭了。

“陛下连单独听我一句都不肯?”

令使道:

“陛下说。”

“你过去说的话,只有他一个人听。”

“如今要让别人也听。”

王振坐回草席。

手上的锁链拖出一声轻响。

“那便不见。”

“先生。”

令使没有走。

“陛下还问。”

“你想说的是不是乌云。”

王振抬头。

“陛下记得?”

“记得。”

“那他为何不来?”

“因为记得。”

令使答。

“所以更不能单独来。”

王振的嘴唇开始抖。

他把脸转向墙。

过了很久,才道:

“告诉陛下。”

“乌云后来死了。”

“埋在御马监后墙。”

“那年冬天太冷。”

“没人记得给它添草。”

令使问:

“这就是先生想说的话?”

“是。”

“没有别的?”

王振闭上眼。

“没有。”

话送回奉天门。

朱祁镇听完,只说了一句:

“朕知道。”

他提笔。

在判词最后写下:

依议。

御印落下。

没有改斩为赐死。

没有把王振秘密送回内廷。

也没有再见。

刑部宣御批时,王振一直站着。

听见“依议”后,他身体晃了一下。

许久才问:

“陛下可有话?”

令使道:

“陛下说。”

“乌云埋处。”

“让御马监补一块小碑。”

王振眼里终于掉下一滴泪。

不是为自己。

也可能仍是为自己。

没人能分清。

行刑前,他没有再喊冤。

只把右手那层火伤旧布拆下。

交给狱卒。

“别留在我身上。”

“为何?”

“脏。”

狱卒没听懂。

王振也没解释。

刑车出门时,街上没有人扔菜叶。

也没有欢呼。

实报榜已经写得清楚。

他做过的功。

犯过的罪。

供出的旧网。

害过的人。

全在。

朱祁镇没有登楼看。

只坐在奉天门内。

远处钟声响了一次。

很久以后,御前令使入内。

“王振伏法。”

朱祁镇手指动了一下。

“知道了。”

案上还放着陆安、于谦、朱祁钰、张辅、邝埜的弹章。

王振死了。

最后一把刀却还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