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什么?”
“开元……不,写今日年月。”
张九龄停了一下。
“张九龄于宫门接范阳兵额实录一册。”
“封口有裂。”
“未当场开册。”
“宫门校尉、崔简见证。”
校尉脸都白了。
“张公。”
“下官只是守门。”
“正因你守门。”
张九龄道。
“才看见他等了一夜。”
收条写完。
张九龄按印。
崔简这才把军册递过去。
双手松开时,十根手指全是被封皮边缘磨出的血口。
张九龄掂了一下。
册子很沉。
不是一两张弹劾折。
里面至少有几百页。
“为何送?”
“粮不对。”
“差多少?”
崔简张了张嘴。
“我只管抄粮。”
“兵额是偶然看到。”
“先说你看到的。”
“范阳报兵六万一千五百。”
“发粮按七万四千余口。”
校尉忍不住抬头。
张九龄问:
“多出的粮给民夫、工匠和部族?”
“册上没这么写。”
“写的什么?”
“牙前十一队。”
“兵部有这十一队吗?”
“我查不到。”
“马呢?”
“太仆寺存马一万二千八百余。”
“草料领到一万八千九百余。”
张九龄手指按在册子封口上。
“这些数都在册里?”
“原册摘抄。”
“谁抄?”
“我。”
“原册还在范阳?”
“应该在。”
张九龄看着他。
“应该?”
“我离开前。”
崔简道。
“仓曹主事韩惟让我把错数刮掉。”
“我没刮。”
“第二日原册便换了。”
宫门外有人快步赶来。
中书主书带着四名吏员。
看见军册已经在张九龄手中,他脚步慢了一下。
“张公。”
“此人昨夜越级闯匦。”
“军册来路不明。”
“中书正要拿问。”
张九龄道:
“刚才没人敢接。”
“现在倒来得快。”
中书主书赔笑。
“边镇兵册事大。”
“更不能由无品小吏随口构陷。”
“先验来源。”
“人也要拿下。”
“可以验。”
张九龄把收条副本递过去。
“军册由我接。”
“崔简先入御史台保护。”
中书主书脸上的笑淡了。
“张公要替他担保?”
“担保他没说谎?”
“没有。”
“担保他今日不会死在宫门外。”
中书主书还想说,宫内已经有内侍出来。
“圣人有令。”
“范阳军册送入。”
崔简膝盖一软。
差点坐下。
内侍接着道:
“军册来源先由右相核验。”
张九龄看向宫门深处。
李林甫还没见册中数字。
先拿到了决定它是真是假的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