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匹马正在换掌。
十八只料袋堆在棚角。
袋子都被打开过。
豆料只剩一半。
差役割开夹层。
第一只没有。
第二只没有。
直到第七只,才从针脚中抽出一张薄纸。
不是将校总册。
是范阳军粮转运单。
第八只里是马册。
第九只里是将校升补。
十八只袋子全部拆开。
拼出大半本三镇将校总册。
缺了前后两页。
也缺中间最重要的三张。
严庄没有把整册交给一队人。
不同袋子交给不同马商。
即便其中几袋被查,剩下的也能带出去。
领队马商跪在地上。
“我们真不知道。”
“只说帮人带几张旧纸。”
“谁给的?”
“赵全。”
“赵全在哪?”
“不知。”
裴慎看向马匹。
“这些马从哪来?”
“河西。”
“烙号。”
马商报出号段。
太仆寺官刚听两匹便皱眉。
“不是河西马。”
“这是范阳牙前马号。”
马商脸色发白。
三十六匹马,全部来自范阳。
却配了河西商牒。
人可以换衣服。
马烙在皮上的号换不了。
裴慎让人把每匹马单独牵开。
第三十一匹马走路有些僵。
鞍下垫了两层毡。
掀开以后,马背没有伤。
毡中却缝着一只更薄的油布囊。
里面是缺失的前三张。
第一页写三镇主将、副将、牙将姓名。
第二页写各人升迁保举。
第三页只有一列朱点。
共四十七人。
名字之后没有官职。
只有两个字。
兼领。
范阳一名牙将,同时领平卢仓兵。
河东一名副将,同时管范阳马籍。
平卢守将,兼掌河东粮道。
四十七个人。
每一个都跨了至少两镇。
有人甚至同时在三处军册领饷、领马、领甲。
张九龄在长安看到拼出的总册时,翻了许久。
“这不是四十七个人吃空饷。”
兵部尚书点头。
“他们是真人在任。”
“却一人跨领数职。”
李隆基问:
“有何不同?”
“吃空饷。”
“拿的是钱。”
兵部尚书把三镇图摊开。
“这些人拿的是门、仓、马与兵。”
“范阳换一个主将。”
“平卢粮道仍是他的人。”
“河东撤一个牙将。”
“范阳马籍还在他手里。”
“拆一镇。”
“三镇的人还能互相替补。”
李林甫看着那四十七个朱点。
“严庄带走总册。”
“想保这些人?”
张九龄道:
“也可能想拿这些人。”
“他知道谁欠安禄山的官。”
“谁的家眷在范阳。”
“谁跨镇领职。”
“册在谁手中。”
“谁就能让三镇动。”
李隆基问:
“严庄呢?”
裴慎最新回报送到。
赵全在关西马场后井中被找到。
还活着。
腿被打断。
他说严庄没有过潼关。
严庄把总册拆给马商后,换了一身守军衣,转回关内。
最后去的地方,是潼关粮仓。
粮仓当夜刚运出一批军粮。
目的地没有写范阳。
写的是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