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人把核验台与客坊围在中间。
弓在手。
刀出鞘。
裴慎刚从火场出来。
衣袖被烧掉半截。
面对三千骑兵,他让人把抓到的客曹抬上高台。
钥匙。
火折。
谣言纸。
一件件摆出来。
通译高声宣读客曹口供。
三千骑兵没有散。
有人不信。
有人信了也不肯退。
因为朝廷仍要查他们的兵、粮、马。
严庄的谣言只是点火。
真正让他们站在这里的,是多年来只认节帅、只认牙牌的习惯。
西门方向马蹄响起。
史怀恩回来了。
没抓到严庄。
只带回一块染血衣角和半本撕碎的总册。
三千胡骑立刻给他让路。
有人高喊:
“史将军!”
“带我们出城!”
“安节帅在长安受辱!”
“范阳不能再听他们的!”
史怀恩骑到核验台前。
看见裴慎。
又看见高台上的御诏。
“严庄跑了。”
裴慎道:
“往哪?”
“西门地道。”
“城外有人接。”
“你要追?”
“要。”
“带多少人?”
史怀恩回头。
三千胡骑都在看他。
只要他说一句。
这些人会跟。
裴慎问:
“拿谁的令追?”
史怀恩手里还有自己的牙前小牌。
牌不大。
却能开军仓。
能叫动曳落河。
也能让三千胡骑把核验台围住。
他低头看了很久。
翻身下马。
走到高台前。
把牙牌放到御诏
“史怀恩。”
“愿受朝廷编验。”
四周响起一片压不住的议论。
史怀恩转身,看向三千胡骑。
“严庄拿假牌调我们。”
“烧我们家眷住处。”
“还想让我们先砍朝廷使者。”
“你们愿继续替他挡路。”
“便拿刀过来。”
没人动。
史怀恩拔出腰刀。
刀尖朝下。
插进泥里。
“我先放牌。”
“也先放刀。”
“朝廷查出我有罪。”
“我认。”
“查不出。”
“谁敢因为我是胡将便杀我。”
“我再把刀拔出来。”
最前一名骑兵看着他。
慢慢下马。
把牙前小牌放到地上。
第二个。
第三个。
牌落地的声音很轻。
一排接一排传开。
三千胡骑没有全部缴械。
却有一千余人先把牙牌放下。
剩下的人仍握着刀。
裴慎没有逼他们立刻交。
只让人抬来三张空案。
左案登记姓名。
中案登记马号。
右案登记所领军令。
史怀恩第一个走过去。
报出自己的名字。
营号一栏,他停了半天。
过去只写牙前。
如今朝廷要他写清属于哪一军。
“史怀恩。”
他重新开口。
“范阳牙前旧将。”
“暂归朝廷核验营。”
书吏落笔。
同一时刻。
长安大唐金卷上的“制边镇”三字,最左边那一笔终于亮起。
没有成形。
只亮了一笔。
范阳城外,严庄带着最后三页将校总册钻出地道。
接应他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不是范阳骑兵。
是一队穿着中书差服的长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