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庄笑得满牙血。
“猜。”
卢令史脸彻底沉了。
“搜。”
他们把严庄外袍撕开。
腰带、靴筒、伤口布条全翻了一遍。
只搜出一页。
那页记的是三镇旧印和中书空号来路。
其中一个名字被严庄提前用墨涂过。
“还有一页。”
卢令史蹲下。
“你自己交。”
“还是我剖开你找?”
严庄看着他身后的青布马车。
“你们真想把我送出范阳?”
“当然。”
“车轮为何朝城里沾泥?”
卢令史回头。
马车左轮确实沾着牙城内才有的红泥。
严庄笑了。
“你们不是来接我出城。”
“是从城里出来灭口。”
几名差役脸色都变了。
远处忽然响起马蹄。
不多。
十几骑。
从范阳西门方向追来。
卢令史不再问。
“杀了。”
刀落下前,严庄猛地扯住他衣袖。
“你杀我。”
“最后一页永远找不到。”
“写了谁?”
严庄盯着他。
“写了中书是谁把每一封范阳急报。”
“先送到右相门下。”
卢令史手中的刀停住。
只停了一息。
严庄已经看见他眼底的慌。
“果然有。”
严庄喘着气。
“李林甫未必知道你卖空号。”
“可你知道。”
“有些军报为什么永远到不了御前。”
卢令史抬手便是一刀。
这次没砍脖子。
砍的是严庄左臂。
血一下涌出来。
“最后一页!”
严庄咬着牙。
“先让我上车。”
追骑越来越近。
最前一人已经能看见地上几个人影。
卢令史把严庄拖起。
“上车!”
车门刚开。
里面没有座席。
只有一张卷起的草席。
草席旁还有两把带血的短锹。
严庄看了一眼,脚步顿住。
“这是给我备的?”
卢令史一脚把他踹进去。
“现在才看懂。”
车夫扬鞭。
马车冲向北侧荒路。
六名中书差服分成两拨。
三人护车。
三人留下拦追兵。
追来的是贾循派出的范阳骑卒。
领头者看见中书差服,先喊:
“朝廷差人?”
对方没有答。
抬手便射。
第一箭扎进马颈。
范阳骑卒翻滚落地。
“假的!”
两边立刻撞在一起。
马车趁乱冲出葡萄地。
严庄躺在车厢里。
肩、腿、左臂都在流血。
卢令史坐在他对面。
刀横在膝上。
“最后一页在哪?”
“我娘坟里。”
“你娘葬在洛阳。”
“你查过我?”
“严判官这种人。”
“谁敢不查?”
严庄闭上眼。
“那你猜。”
“我会不会把保命的东西。”
“放在一座十年没回去过的坟里。”
卢令史抬刀。
马车却突然剧烈一歪。
车轮陷进荒沟。
车夫拼命拉缰。
没拉住。
整辆车侧翻。
严庄与卢令史同时撞向车壁。
车门裂开。
一张被血浸透的薄纸从严庄后颈衣领中滑出。
卢令史扑过去。
严庄也扑。
两只手同时按住纸页。
纸上第一行不是将校名字。
是长安收报名录。
最上面写着:
中书急牒,先呈右相门下典签赵奉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