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内重编。”
安禄山嘴角绷住。
“边军战时调动……”
“五十骑以下急探。”
“可用节度使牙牌。”
“五十以上。”
“须本镇兵马使副署。”
“五百以上出镇。”
“须有兵部军令。”
“遇敌已入境。”
“可先战。”
“战后军报、俘获、伤亡、路线三日内双送。”
张九龄看向李隆基。
这道界线比他原本想的更细。
不是一句收兵权。
也没有把边将绑死。
小股斥候、急探仍能动。
敌入境时仍可先打。
真正被锁住的是跨镇大军、长期私兵和只有节帅知道的牙前骑。
安禄山伏地。
许久没说话。
“有难处?”
李隆基问。
“有。”
“说。”
“范阳军中胡汉混杂。”
“实名重编。”
“会有不少人无籍可归。”
“给临时军籍。”
张九龄道。
“战功、粮饷、亡恤另记。”
“不能再拿死卒名字顶。”
安禄山看向他。
“张公可知。”
“有人若改回真名。”
“过去十年军功都落在别人的牌下。”
“所以要核旧功。”
“谁核?”
“范阳一方。”
“兵部一方。”
“同伍见证。”
“张公说得轻。”
安禄山道。
“一千八百曳落河便查了一日。”
“范阳几万人。”
“查到冬天也未必完。”
李隆基道:
“那就查到冬天。”
安禄山的手指按在地上。
“敌会等朝廷查册?”
“敌不会。”
李隆基道。
“所以军不散。”
“粮不停。”
“边防照守。”
“只把名字、马、粮和军令一项项分开。”
“谁借核验停粮。”
“先治谁。”
“谁借边情拒核。”
“也治。”
安禄山低下头。
“臣领旨。”
“还有。”
李隆基把三镇地图分开。
“平卢、河东的印信。”
“十日内交。”
“将校家眷愿离范阳者。”
“不许拦。”
“严庄、吉温、卢载、赵奉璋旧案。”
“范阳不得自行审。”
“全部送长安。”
“臣领旨。”
安禄山一连说了三次。
声音一次比一次低。
退殿时。
他经过张九龄身旁。
脚步停了停。
“张公。”
“你赢了一半。”
张九龄看着他。
“这不是你我赌局。”
“边军会觉得是。”
“那就让他们看见。”
“粮还在。”
“敌来了仍能打。”
“只是从今以后。”
“他们领谁的粮。”
“骑谁的马。”
“听谁的令。”
“朝廷也要知道。”
安禄山笑了一下。
“张公想让几万人。”
“都认长安。”
“难。”
“所以先从一张名册开始。”
安禄山没有再说。
回到驿馆后。
他把随从全部赶出屋。
桌上只留三镇地图。
平卢。
河东。
范阳。
他先把平卢那张卷起。
又把河东压到箱底。
最后只留下范阳。
严庄跑了。
牙牌交了。
两千四百曳落河被点名。
四十七名兼领将校开始拆职。
他从三镇节度使变回一镇。
可范阳还在。
牙兵还在。
边功也还在。
安禄山提笔。
给范阳写下第一封新令。
没有抗诏。
没有停粮。
第一句是:
所有军卒依朝廷诏令,重编实名。
第二句:
旧功不得抹,旧饷不得停。
第三句写到一半。
他停住。
换了一张纸。
只给最亲近的三人写:
平卢可交。
河东可舍。
范阳每一名新补副使、仓吏、马官。
都先查他的家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