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里只剩木牌被翻动的轻响。
安禄山把手中牌扔回箱里。
“拿下。”
两名亲兵没动。
康守义在安禄山身边二十多年。
让他们抓自己人,手像被冻住。
韦晟身后的兵部护卫上前。
康守义没有拔刀。
自己解下黑鞘短刀,放到地上。
“节帅。”
“我没拿牌卖钱。”
“高判官给的银。”
“我也一文没收。”
“那你拿什么?”
安禄山问。
康守义咧了咧嘴。
“他们拿牌开门时。”
“喊的是安节帅。”
安禄山脸上的肉绷紧。
“押下去。”
孙惟清没有让人先封死所有木牌。
他从空白牌里挑出十块,摆在案上。
“康守义说得是真是假。”
“试过便知。”
安禄山问:
“怎么试?”
“找刻牌的人。”
“找不到。”
韦晟道:
“康守义会不会刻?”
康守义已经被押到仓门。
听见后回头。
“会。”
“刻一块。”
“我不刻。”
兵部护卫按住他肩。
康守义却咬死不动。
“我刻了。”
“便算我替朝廷开了牙前门。”
“你过去替谁开?”
韦晟走到他面前。
“今天只让你把旧规矩刻出来。”
“刻完之后。”
“这门还能不能开。”
“由守门的人自己答。”
康守义抬眼看安禄山。
安禄山没有替他说话。
“刻。”
康守义被松开右手。
他从木箱夹层摸出一把极细的刻刀。
动作熟得让孙惟清脸色更沉。
“三短一圆。”
康守义一边刻,一边说。
“北仓粮。”
“两圆一横。”
“药房。”
“一长两短。”
“马厩。”
“斜十字。”
“牙前侧门。”
韦晟问:
“军械呢?”
刻刀停住。
“没有。”
“真没有?”
“高判官提过。”
康守义道。
“节帅不许。”
安禄山立即看向他。
“我知道过军械牌?”
“知道。”
“何时?”
“前年。”
康守义把刻好的牌放到案上。
“节帅骂高判官。”
“说粮饿死人,可以先开。”
“马误军,可以先换。”
“刀甲不能拿木片当令。”
安禄山转向韦晟。
“这句话。”
“也记。”
韦晟道:
“记。”
“同样会记。”
“你知道木牌能开粮仓、马厩和营门。”
安禄山没有再辩。
孙惟清拿起“三短一圆”的木牌。
“去北二仓。”
北二仓与发现木牌的旧仓相隔百步。
掌钥匙的仓吏已经换成度支新派的人。
按朝廷新制,只认仓印与领粮文牒。
一行人走到仓门前。
孙惟清没亮身份。
让一名普通军卒拿牌过去。
“领粮。”
新仓吏皱眉。
“文牒呢?”
军卒把木牌翻过来。
三短一圆。
旁边两名旧仓卒看到刻痕,神色同时变了。
其中一人低声道:
“开侧锁。”
新仓吏转头。
“凭什么?”
“牙前急粮。”
“谁的令?”
旧仓卒看了一眼安禄山。
“老规矩。”
孙惟清道:
“照老规矩做。”
新仓吏没动。
旧仓卒却从腰间取出另一把钥匙。
不是正锁钥匙。
他蹲到门槛下,扒开一层泥。
里面藏着一只小铜锁。
钥匙插入。
咔哒一声。
锁了三道的北二仓侧门,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