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退河北。”
副将低声道:
“回不去了。”
“为何?”
“潼关斥候咬着东路。”
“河间又封了渡口。”
“那便走南路。”
“南路粮仓也封了。”
史思明盯住副将。
“你想说什么?”
副将解下刀。
放到地上。
“请将军停兵。”
亲兵立即拔刀。
军营四周却同时响起兵器落地声。
一把。
十把。
几百把。
史思明握刀的手越来越紧。
“谁敢绑我?”
副将道:
“没人想绑。”
“将军自己跟我们去潼关。”
“还能少死些人。”
史思明挥刀砍去。
两名亲兵从后抱住他。
又有三人扑上。
刀落地。
史思明被按进泥里。
嘴还在骂。
骂安庆绪无能。
骂安禄山胆小。
骂潼关诸将只会躲。
没有人再听。
第二日清晨。
陕州营门升起白旗。
降军没有进潼关。
先留在关外分营受验。
史思明也没有被哥舒翰私下处死。
四路报长安。
等御前明判。
潼关城门只开一道窄缝。
军粮先送出去。
伤者先抬进来。
投降军卒领粮时,仍报真名、原营与家乡。
没人再拿安禄山旧牙牌。
长安城中。
酒肆照常开门。
西市照常收摊。
宫门外没有逃难车驾。
也没有皇帝仓皇西行的仪仗。
李隆基站在城楼上,远远看着城中灯火。
原史里。
这些灯本该在叛军入城前一盏盏熄灭。
他也会丢下长安。
带着禁军与妃嫔向西逃。
如今潼关还在。
长安也在。
张九龄站在后面。
没有恭贺。
李隆基问:
“你觉得朕改了吗?”
“改了一些。”
“只有一些?”
“安禄山的兵权拆了。”
“李林甫的门关了。”
“潼关也守住了。”
张九龄看着城内。
“可杨国忠已经在管粮。”
“太子仍怕陛下猜疑。”
“边将仍怕一封诏书要命。”
“陛下若以后又嫌四路军报烦。”
“裂口还会开。”
李隆基没有恼。
“朕会记。”
“陛下以前也说过。”
李隆基回头看他。
张九龄没有躲。
过了许久。
李隆基笑了一声。
“那便让崔简收着。”
“朕哪日不想听。”
“让他抱着册子站到宫门正中。”
帝王殿中。
大唐金卷终于合拢。
忠言不绝。
制边镇。
潼关不出。
三道铭文同时落入国运长河。
李隆基开元之功仍在。
晚年失察、纵边将坐大、亲近蔽言之臣的原史罪碑也没有消失。
副本中停催战诏、拆三镇、留高仙芝与封常清性命、守住潼关之功,另入赎罪功录。
安禄山守边、赈灾、白渠拒逃与最后交印之功入册。
私牌、假籍、恩网与生反意之罪入碑。
李林甫罢相。
功过另判。
杨国忠暂掌粮运。
名字旁却已经多出一道未落下的灰线。
林墨抬手。
卷末金印落下。
第五卷《盛唐不坠·安史止乱》。
评定:
大成。
唐页合拢后。
一阵沉重的车轮声从殿外传来。
不是战车。
是役夫拖着巨石与木料的声音。
天幕重新亮起。
大兴城东宫门前。
太子杨勇跪在石阶下。
殿内。
一封废储诏已经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