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粮先断呢?”
“不会。”
“若断?”
“退。”
“六万人怎么退?”
杨广停住。
“分路。”
“敌军追呢?”
“后军断后。”
“断后的人能回来吗?”
杨广脸色越来越沉。
“父皇若只问最坏。”
“天下没有一场仗能打。”
杨坚道:
“皇帝不问最坏。”
“谁替他问?”
杨广没有答。
朝中主战者却越来越多。
辽东初胜。
军心正盛。
敌军已经退。
此时不追。
被说成错失良机。
还有人拿洛阳新渠说事。
水路可运粮。
东都可作后方。
只要通济渠尽快开工。
六万大军的粮便不成问题。
东都小建刚刚压下。
辽东军报又把大工程推回御案。
杨勇看着那些奏章。
“他们不是想打。”
“他们想让父皇先修渠。”
“修渠的人想要东都。”
“卖粮的人想要六万兵。”
“做兵器的人想要十万甲。”
“每个人都能从这一仗里拿到东西。”
杨广冷声道:
“你又想说所有主战者都在谋利?”
“不是所有。”
杨勇道。
“可真正去死的人。”
“一个也没站在这里。”
殿门外传来脚步。
一名被俘的敌军小校被押上殿。
他在黑河东岸被箭射落马。
懂几句汉话。
杨坚问他:
“你们为何不攻边城?”
小校咧嘴笑了。
“城硬。”
“你们人多。”
“那为何一直诱我们出城?”
“你们会追。”
“若我们不追呢?”
“等。”
“等什么?”
“等你们皇帝生气。”
小校看向满殿主战官员。
“再多来些人。”
“再多带些粮。”
“我们就往东退。”
“你们走得越远。”
“死得越多。”
有人怒喝:
“狂妄!”
小校却笑得更厉害。
“你们十万人来。”
“我们不跟你们打。”
“雪、山、泥、饿肚子。”
“会替我们打。”
殿中终于安静下来。
杨坚看向杨广。
“还要六万吗?”
杨广望着地图。
许久后。
“要。”
杨勇闭上了眼。
杨坚没有准。
也没有拒。
只让兵部把六万大军所需的粮、马、役夫、车船、冬衣与伤亡预估全部列出来。
三日后。
兵部送来厚厚一摞册子。
粮。
马。
车。
人。
每一项都有数。
只有最后一栏空着。
可能死多少人。
没有官员敢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