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当了行不行?”
院里所有人都愣住。
连和峤都没料到。
“殿下不想当皇帝了?”
“太累。”
司马衷道。
“昨日父皇问。”
“我以为当皇帝就是别人都听我的。”
“今天还要分粮。”
“还要怕大臣骗。”
“那么多人。”
“我怎么知道谁骗我?”
说完。
他似乎觉得这句话很丢脸。
又补了一句:
“我可以当王。”
“王是不是少管些?”
和峤没有答。
院墙后。
司马炎站了很久。
他原本想看儿子能不能学。
现在听到的却是另一句话。
我不当了行不行。
旁边卫瓘低声道:
“陛下。”
“太子或许……”
司马炎抬手。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臣并非要治太子罪。”
“朕也没想治。”
司马炎看着院里那个坐在小凳上的儿子。
司马衷此时正在给那个老妇多塞半袋粮。
理由很简单。
她刚才说自己牙不好。
要把粟米换成软粮。
司马衷听不懂粮价。
只觉得老太太可怜。
便想多给。
心未必坏。
甚至有时比很多精明人软。
可皇位要的不止一颗软心。
“他没害人。”
司马炎道。
“只是不会。”
卫瓘道:
“不会坐皇位。”
“本身便会害人。”
司马炎猛地转头。
卫瓘没有退。
“陛下。”
“太子若只是做一个王。”
“身边有人替他管府。”
“有人替他理账。”
“出了错。”
“害的是一府。”
“他若做皇帝。”
“身边谁替他答。”
“谁便能拿他的手盖天下的印。”
司马炎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他当然听懂了。
昨日那几张纸。
已经把这件事摆出来。
若太子一辈子都要别人替他答。
那么将来坐在御座上的究竟是谁?
司马衷?
贾南风?
东宫属官?
外戚?
还是哪个能把纸塞进他袖子的人?
院里。
分粮终于结束。
司马衷分得不算好。
和峤帮他改了三次。
最后还剩一袋。
司马衷问:
“这一袋给谁?”
“留作明日急用。”
“不给人?”
“若今晚又来一户断粮。”
“总得有东西给。”
司马衷点点头。
“那就留。”
这一次。
没人教。
司马炎看见后。
眼神却没有因此亮起来。
他已经不再等儿子突然变成一个合格储君。
回宫后。
司马衷被召进来。
司马炎问他:
“今日累吗?”
“累。”
“还想当皇帝吗?”
司马衷犹豫半天。
“母妃说。”
“太子以后就要当。”
“朕问你。”
“别问别人。”
司马衷低下头。
“我不知道。”
司马炎点头。
“这便算一句真话。”
司马衷抬头,小心问:
“父皇。”
“若儿臣真的不会。”
“会杀儿臣吗?”
司马炎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没人。”
司马衷道。
“以前有人说。”
“太子若被废。”
“就活不久。”
殿中一瞬没人说话。
司马炎走下御阶。
亲手扶住儿子的肩。
“听清。”
“不会做皇帝。”
“不是死罪。”
司马衷眼睛有些红。
“真的?”
“真的。”
“那儿臣若不做太子……”
“也不会杀你。”
司马衷整个人明显松下来。
那副轻松。
比昨日答对任何一道题时都真实。
司马炎看着他。
心里反而更沉。
这个太子位。
司马衷自己或许都没有死死抓住。
真正抓着不放的。
是他身后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