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炎反倒愣了。
“你不劝?”
“劝什么?”
司马攸道。
“一个自己不能决事的人坐天下。”
“身边谁都可能变成皇帝。”
“贾氏。”
“杨氏。”
“辅政大臣。”
“带兵的宗王。”
“今日他们替太子写答问。”
“明日便能替皇帝写诏。”
司马炎的手停在酒杯上。
“你想继位?”
“没想。”
“现在呢?”
“还是没想。”
司马炎盯住他。
“真话?”
“兄长若今日把皇位给我。”
“我会接。”
司马炎脸色当场沉下。
司马攸却继续道:
“可你不给。”
“我不会抢。”
“这也是实话。”
“你倒敢说。”
“兄长今日叫我来。”
“难道想听我说臣弟万死不敢?”
司马炎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短。
笑完又沉下来。
“若不是你。”
“还能立谁?”
司马攸道:
“先别找名字。”
“先想清楚。”
“要什么样的人。”
“储君不是挑最会说好听话的。”
“也不是挑最像兄长的人。”
“更不是谁背后人多便是谁。”
“那你说看什么?”
“让他管事。”
司马攸道。
“一州粮。”
“一营兵。”
“一场灾。”
“一宗大案。”
“先给小的。”
“做错了还能补。”
“谁一上来便在天下身上试。”
“错一次。”
“补不起。”
这句话让司马炎想起大隋那边。
十里渠。
六千兵。
一万二千役夫。
先试一段。
先打一仗。
不能拿整个天下证明一个人行不行。
“你留下。”
司马炎道。
司马攸皱眉。
“留多久?”
“不知道。”
“做什么?”
“替朕看人。”
司马攸冷笑。
“兄长又想让我干最招恨的事。”
“你怕?”
“怕。”
“那还做吗?”
“做。”
司马炎终于喝了口酒。
“明日开始。”
“宗室诸王在京者。”
“未就藩的诸子。”
“全部入尚书省轮值。”
“别只会在府里等封地。”
司马攸问:
“有兵权的宗王呢?”
司马炎的手停住。
这个问题。
比太子更麻烦。
西晋一统以后。
司马炎分封宗王。
不少宗王不仅有封国。
还有兵。
初衷很简单。
曹魏当年宗室太弱。
皇权一倒。
没人能救。
那西晋便反过来。
让司马家的人有兵。
有地。
关键时能护皇室。
可问题也摆在这里。
宗王有兵。
一旦中枢出了弱帝。
谁来护谁?
谁又会借“护驾”进京?
司马攸看着兄长。
“太子的问题。”
“顶多让一个人坐错位置。”
“宗王的问题。”
“若不先管。”
“将来可能八个人都觉得自己该来救驾。”
司马炎猛地抬头。
帝王殿中。
那卷属于西晋的灰白长卷忽然震了一下。
林墨没有开口。
卷面上只浮出五道尚未成形的字迹。
择储承国。
宗王有制。
国本远毒。
诏令有制。
护民自守。
第一道还没有亮。
第二道却先渗出一丝血色。
正局里。
宫门外忽然送来一封急报。
汝南王府私募壮士三百。
理由只有四个字。
备乱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