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
独孤氏早已不在这一段正局。
殿中只有卫瓘、和峤、司马攸。
司马攸先问:“兄长心软了?”
“有一点。”
“觉得他能当皇帝了?”
司马炎没有答。
那封月报很真实。
司马衷也确实比一个月前强。
至少知道看账。
知道有人会骗。
知道偷肉不能全杀。
知道钱要追回来。
可这离皇帝有多远?
没人敢说。
卫瓘开口:“陛下。”
“若让太子再学三年。”
“也许能管好东宫。”
“那天下呢?”
卫瓘没有说话。
司马炎放下月报。
“朕不想因为他学会抓偷肉的。”
“便骗自己说他能承国。”
这话一出。
司马攸神色微动。
以前最难的。
就是皇帝自己替太子找理由。
答得好。
说他有才。
答不好。
说他仁厚。
不会理政。
说他可以慢慢学。
有聪明儿子。
又说皇孙可辅。
每一次都能找到一个不废的理由。
“那兄长想怎么办?”
司马炎看向卫瓘。
“把那张椅子搬来。”
第二日朝会。
太子那张空椅子又摆在殿前。
这一次。
司马衷本人也来了。
司马炎没有让他坐。
先问:
“这一个月。”
“你觉得自己能做皇帝吗?”
司马衷想了半天。
“不能。”
殿内不少人神色一变。
杨骏更是急了。
“太子殿下……”
司马炎抬手。
不许人插嘴。
“为何不能?”
“东宫才几百人。”
“我都天天被骗。”
司马衷说得很认真。
“天下那么多人。”
“我看不过来。”
“你可以用大臣。”
“可大臣也会骗。”
“那你就不学了?”
“学。”
“学到什么时候?”
司马衷低头。
“我不知道。”
司马炎又问:
“还想做太子吗?”
这次司马衷想得更久。
“若父皇要我做。”
“我就做。”
“若朕不要呢?”
司马衷看向那张椅子。
“那我做王。”
殿中彻底静下。
没有哭。
没有争。
没有说自己冤。
甚至没有对皇位表现出舍不得。
杨骏急得脸色都变了。
贾氏一系的官员也坐不住。
可司马衷本人。
只是站在那里。
等父亲决定。
司马炎闭了闭眼。
“太子之位。”
“今日起停议三日。”
杨骏忍不住道:
“陛下!”
“只是停议。”
“朕没说废。”
司马炎看向满殿文武。
“这三日。”
“谁给朕送一封立谁、废谁的私书。”
“先回家待着。”
“谁去东宫找贾妃。”
“也回家。”
“谁去齐王府说储位。”
“齐王先把人捆了送来。”
司马攸坐在一旁。
脸都黑了。
“兄长倒替我安排得明白。”
司马炎没理他。
散朝后。
司马衷走到那张空椅子旁。
摸了摸扶手。
忽然问:
“父皇。”
“以后若不是我坐。”
“我还能来看你吗?”
司马炎的喉咙像被堵住。
过了很久。
“能。”
司马衷点点头。
转身走了。
杨骏站在远处。
看着他的背影。
脸色难看到极点。
太子自己能放。
他不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