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孙秀的第二本账(2 / 2)

孙秀道,“臣确实想让赵王在储位空缺时更快知道洛阳消息。也想过,真有变故,殿下不能最后一个到。”

司马伦咬牙。

“所以假诏一来。”

“我便动了。”

孙秀第一次避开了他的眼睛。

司马伦看懂了。

“你就是这么想的?”

“是。”

“你没造假诏。”

“可你一直在盼着有一封诏来?”

孙秀低声道:

“臣盼的不是假诏。”

“那是什么?”

“机会。”

殿中静了片刻。

这比直接承认造假还让人不舒服。

孙秀不需要亲手写一封假诏。

他只要把路铺好。

把旧牌留着。

把各处的人养熟。

把赵王“若有变就该先入洛阳”的念头越喂越大。

等某一天真有一封真假难辨的诏送到手上。

赵王自己会走。

司马炎问:“那七十个假官军呢?”

孙秀摇头。

“臣不知。”

“那个犯人为什么说你的名字?”

“臣认识他。”

“谁?”

“何进。”

“做什么的?”

“以前替赵王府收马。”

“后来呢?”

“贪了钱。”

“被赶了。”

“之后还替你做事吗?”

孙秀没答。

司马伦怒道:“说!”

“偶尔。”

“你把我赶出去的人再捡回来?”

“这种人好用。”

孙秀道,“府里的人做事,有名有姓。外面的人做完便散。”

司马伦抬手就要打。

手到一半。

又停了。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他突然不知道这一巴掌该打孙秀哪一件事。

“你的真册子在哪?”

“城南一处酱坊。”

“谁守?”

“没人。”

“暗格?”

“是。”

司马炎立即让和峤去取。

不到一个时辰。

两本册子送进宫。

一本厚。

一本薄。

薄的那本写了许多朝臣名字。

甚至还有齐王府、杨府、东宫的人。

司马炎只看几页便觉得不对。

“这就是给别人看的?”

“是。”

“为何故意写这么多人?”

孙秀道:

“册子若落到别人手里。”

“越多人怕它。”

“它越值钱。”

“真册呢?”

厚册子打开。

反而很少直接写人名。

大多是铺子、驿站、车行、酒肆、典当、几个王府旧属的住处。

旁边只有极短的记号。

可越往后看。

司马炎脸色越差。

这里面没有一支军。

却能碰到几乎每一支军出发前必须经过的东西。

马。

车。

粮。

路引。

驿马。

旧牌。

空白文书。

印铺。

甚至连负责修补官印木匣的匠人都有。

司马攸翻到最后。

指着一处记号。

“这个‘北三’是什么?”

孙秀看了一眼。

“北城外三处坞。”

韩家坞就在其中。

司马炎猛地抬头。

“你连坞都盯?”

“不是盯。”

孙秀道,“只记哪些地方有粮、有墙、能歇马。”

“给谁歇?”

“若真乱了。”

“给赵王的人。”

司马炎啪地合上册子。

“你没造反。”

“但你一直在给一场还没发生的乱准备路。”

孙秀低头。

“陛下若觉得这是罪。”

“臣认。”

“朕当然要问罪。”

司马炎道,“但不是今日便把所有假诏都扣到你头上。”

他看向司马伦。

“你的人。”

“你自己说怎么办。”

司马伦盯着孙秀许久。

“押。”

孙秀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殿下。”

“押起来。”

司马伦重复了一遍,“你的账,你的人,你碰过的牌和路,全交出去。”

“臣若出去。”

“殿下以后……”

“我以后什么?”

司马伦骂道,“再遇到假诏时,没人替我快点跑进洛阳?”

孙秀不说话。

“我就是因为想快。”

司马伦道,“才差点拿两千兵撞进来。”

“这路我不要了。”

孙秀被带下去。

司马伦站在殿里,脸色仍难看。

司马炎没有夸他。

“你只是押一个幕僚。”

“别觉得自己立功。”

“臣弟知道。”

“你知道什么?”

司马伦苦笑。

“知道下次再有诏。”

“先问为什么轮到我。”

司马炎点头。

“这句先记住。”

就在孙秀的真册被封入尚书省时,一名小吏突然从最后几页里翻出一行不起眼的旧记。

“河阴仓。”

“可借乱取粮。”

旁边还有一个时间。

两个月前。

而河阴仓。

正是洛阳北面最大的军粮仓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