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了九个。
粮被吃了十几石。
还丢了三张弓。
县令问:“为何不追?”
杜老头道:“我们又不是官军。”
“可他们昨晚差点把坞夺了。”
“所以更不追。”
杜老头指着墙里面。
“我守这个。”
“不是守那座山。”
这句话后来进了洛阳。
司马炎特意把杜老头召来。
老头不想来。
“家里还忙。”
县令说:“陛下召。”
“不去能行吗?”
“不行。”
“那还问。”
到了宫里。
司马炎问他:“你怎么想到留个孩子在山下?”
“怕锣被抢。”
“谁教的?”
“没人。”
“那你为何不追?”
“墙里还有老人孩子。”
杜老头道,“我把青壮全带出去,外面再来一伙怎么办?”
司马炎看向兵部官员。
“听见没有?”
那官员一脸茫然。
“陛下?”
“一个坞主都知道。”
“守兵不能全追出去。”
“你们有些将军怎么就不知道?”
兵部官员低头。
杜老头却忽然插了一句。
“陛下。”
“坞里拿叉子守门。”
“到底算不算私兵?”
司马炎一怔。
这问题最近一直没人敢摆到台面上。
宗王私兵在收。
可地方坞堡也有青壮。
有弓。
有墙。
有时甚至还有甲。
若一刀切。
全收。
下一批假官军来时。
他们拿什么守?
若全放。
某个豪强把三五个坞绑到自己手里。
又可能变成另一支只听私人的武装。
“你们听谁的?”
司马炎问。
“听坞里老人。”
“县令叫你们出兵呢?”
“守县可以。”
“去别县呢?”
杜老头摇头。
“不去。”
“为何?”
“地不熟。”
“家还在这。”
“给钱呢?”
“那得看多少。”
殿里有人笑。
杜老头也不尴尬。
“陛下问实话。”
“草民就说实话。”
司马炎点头。
“继续。”
“真要打到家门口。”
“不用给钱也上。”
“让我们跑二百里替谁打王爷。”
杜老头摇头。
“那得很多钱。”
这话粗。
却把界线说得清楚。
守家。
可以。
离家。
就变味了。
司马攸道:“不如把坞兵只记本地。”
“怎么记?”
“每坞登记青壮上限。”
“有弓几张。”
“甲多少。”
“平时自己保管。”
“不得跨县调。”
“县内真有盗匪、乱兵。”
“县令可召。”
“出县呢?”
“要州郡再核。”
杜老头立刻问:“若县令是坏的?”
司马攸看他一眼。
“你倒问得快。”
“刚让人骗开过门。”
“现在怕了。”
司马炎道:“县令召坞兵,也得留纸。”
杜老头皱眉。
“又认纸?”
司马炎被他提醒。
“你们不用认复杂的。”
他想了想。
“只认本县木牌。”
“一县一种形。”
“每季换。”
“谁来拿?”
“县卒。”
“外人拿呢?”
“不开。”
杜老头点头。
“这个能记住。”
离宫前。
司马炎又问他:
“若邻坞被打。”
“你救不救?”
杜老头站在殿门口。
想了很久。
“敲锣会敲。”
“人……”
“看家里够不够守。”
“若够。”
“去几十个。”
“若不够。”
“先守自己。”
“会不会被人骂自私?”
杜老头挠头。
“让他们骂。”
“家没了。”
“骂得再好听也没用。”
司马炎笑了。
“走吧。”
石门坞没有得到一块“忠义”牌匾。
也没被封什么官。
县里只送去三面新锣。
一块本县木牌。
外加被吃掉的十几石粮。
“护民自守”那四个字又亮了一点。
可当天夜里。
另一个坞出事了。
东山坞带着八十青壮越过县界。
追一伙抢粮贼追了四十里。
人没追到。
却冲进邻县一个村。
因为看见村里有两匹与贼人相似的马。
他们当场把马牵走。
还打伤三个拦路村民。
回去时。
东山坞的人都说:
“我们这是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