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先去看那口锅(2 / 2)

一进门就跪。

没打。

自己先招。

粮确实领过。

却只发了一部分。

剩下的。

被拿去抵各户欠下的马料。

和峤都听愣了。

“赈灾粮。”

“拿来抵马料?”

里正哭道:“上头催得急。”

“谁催?”

“郡里。”

郡守被叫来。

他还不服。

“马料是朝廷定额。”

“臣只是补缺。”

和峤把那口黑锅摆到他面前。

“他们锅里都没粮了。”

“你先补马?”

郡守道:“边军马若死。”

“胡骑一来怎么办?”

“边军有多少马?”

“八千余。”

“今年真缺多少料?”

“这……”

“你不知道?”

郡守低头。

查到晚上。

答案出来了。

边军今年确实缺马料。

但只缺原定额的一成半。

地方却把缺口放到了三成。

多收的那一成半。

不是全进军营。

一部分被转卖。

一部分抵地方欠账。

还有一部分。

根本没人说得清。

山里那些逃户抢的官仓。

也不是一座大仓。

只是乡口小仓。

抢走七十多石。

没杀仓卒。

只打伤两人。

其中一名伤者自己都说:

“他们先问能不能赊粮。”

“我说没有郡令不能开。”

“后来有人急了。”

“把门撞了。”

和峤问:“撞门的谁?”

“一个姓刘的年轻人。”

“哪个刘?”

“胡名我不会念。”

线索到了这里。

终于碰到北地最麻烦的一层。

有汉户。

也有匈奴旧部。

还有其他杂居之民。

他们一起欠粮。

一起逃。

并不是哪一部突然起兵。

至少现在还不是。

和峤当夜改了给洛阳的急报。

第一行只写:

“请暂缓进山捕人。”

第二行:

“先开粮。”

第三行:

“查马料。”

消息回到洛阳。

朝中仍有人反对。

“逃户已经持械。”

“若开粮。”

“岂非纵乱?”

司马炎问:“开给谁?”

“逃户。”

“朕说开给逃户了?”

那人一愣。

司马炎道:“开给还在村里的。”

“先让没跑的人不用跑。”

“山里的人呢?”

“把欠粮、欠马料一户户重新算。”

“确有抢仓伤人的。”

“出来认罪。”

“粮债另算。”

“人命另算。”

“不能把几百户全写成贼。”

有人又道:“若他们不出来?”

“那便再说。”

“还不发三千兵?”

“不发。”

司马炎把原来的奏章压到一边。

“先五百守城。”

“够了。”

命令送到北地。

第一批开仓放粮时。

山里没立刻有人回来。

第二日。

也没有。

第三日。

才有两户。

他们走到山口。

先把刀放在地上。

然后问:

“回来以后。”

“还抓吗?”

县令道:“撞仓打人的抓。”

“没打人的呢?”

“查欠账。”

“欠账会坐牢吗?”

“欠粮不是杀人。”

两户人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老汉回头往山里喊了一声。

没多久。

树后又出来三户。

到了傍晚。

出来二十多户。

没人跪。

也没人喊恩。

只是一个个拿着自家的欠粮木签。

来问到底还欠多少。

有一户账上欠十六石。

重新一算。

真正欠的只有四石。

其余全是两年叠上去的马料、脚费、催费。

老汉看完新账。

蹲在地上哭了半天。

“早说四石。”

“我跑什么山。”

和峤站在旁边。

没有安慰。

只让人把旧账和新账一起封起来。

谁加的。

谁拿的。

以后再查。

山里仍有一百多户没出来。

那个撞仓的年轻人也没现身。

北地的问题远远没完。

可城外没人再喊“尽捕逃户”。

帝王殿中。

西晋灰卷第五行终于完整浮现出来。

护民自守。

字还淡。

没有凝实。

林墨看着正局中的那口黑锅。

旁边没有谁高喊治世。

也没有谁赞颂圣明。

锅底的刮痕还在。

北地山里也还有人握着刀。

可司马炎第一次没让三千兵先进去。

他先让人看了那口锅。

与此同时。

河内传来司马攸的急报。

不是粮灾。

是他抓了一个人。

此人带着一封密信。

准备送往北地那名姓刘的年轻人手中。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朝廷已乱。”

“诸王将兵入洛。”

“你等若此时起事。”

“北地可自立。”

落款仍没有名字。

可用的纸。

正来自赵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