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就跪。
没打。
自己先招。
粮确实领过。
却只发了一部分。
剩下的。
被拿去抵各户欠下的马料。
和峤都听愣了。
“赈灾粮。”
“拿来抵马料?”
里正哭道:“上头催得急。”
“谁催?”
“郡里。”
郡守被叫来。
他还不服。
“马料是朝廷定额。”
“臣只是补缺。”
和峤把那口黑锅摆到他面前。
“他们锅里都没粮了。”
“你先补马?”
郡守道:“边军马若死。”
“胡骑一来怎么办?”
“边军有多少马?”
“八千余。”
“今年真缺多少料?”
“这……”
“你不知道?”
郡守低头。
查到晚上。
答案出来了。
边军今年确实缺马料。
但只缺原定额的一成半。
地方却把缺口放到了三成。
多收的那一成半。
不是全进军营。
一部分被转卖。
一部分抵地方欠账。
还有一部分。
根本没人说得清。
山里那些逃户抢的官仓。
也不是一座大仓。
只是乡口小仓。
抢走七十多石。
没杀仓卒。
只打伤两人。
其中一名伤者自己都说:
“他们先问能不能赊粮。”
“我说没有郡令不能开。”
“后来有人急了。”
“把门撞了。”
和峤问:“撞门的谁?”
“一个姓刘的年轻人。”
“哪个刘?”
“胡名我不会念。”
线索到了这里。
终于碰到北地最麻烦的一层。
有汉户。
也有匈奴旧部。
还有其他杂居之民。
他们一起欠粮。
一起逃。
并不是哪一部突然起兵。
至少现在还不是。
和峤当夜改了给洛阳的急报。
第一行只写:
“请暂缓进山捕人。”
第二行:
“先开粮。”
第三行:
“查马料。”
消息回到洛阳。
朝中仍有人反对。
“逃户已经持械。”
“若开粮。”
“岂非纵乱?”
司马炎问:“开给谁?”
“逃户。”
“朕说开给逃户了?”
那人一愣。
司马炎道:“开给还在村里的。”
“先让没跑的人不用跑。”
“山里的人呢?”
“把欠粮、欠马料一户户重新算。”
“确有抢仓伤人的。”
“出来认罪。”
“粮债另算。”
“人命另算。”
“不能把几百户全写成贼。”
有人又道:“若他们不出来?”
“那便再说。”
“还不发三千兵?”
“不发。”
司马炎把原来的奏章压到一边。
“先五百守城。”
“够了。”
命令送到北地。
第一批开仓放粮时。
山里没立刻有人回来。
第二日。
也没有。
第三日。
才有两户。
他们走到山口。
先把刀放在地上。
然后问:
“回来以后。”
“还抓吗?”
县令道:“撞仓打人的抓。”
“没打人的呢?”
“查欠账。”
“欠账会坐牢吗?”
“欠粮不是杀人。”
两户人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老汉回头往山里喊了一声。
没多久。
树后又出来三户。
到了傍晚。
出来二十多户。
没人跪。
也没人喊恩。
只是一个个拿着自家的欠粮木签。
来问到底还欠多少。
有一户账上欠十六石。
重新一算。
真正欠的只有四石。
其余全是两年叠上去的马料、脚费、催费。
老汉看完新账。
蹲在地上哭了半天。
“早说四石。”
“我跑什么山。”
和峤站在旁边。
没有安慰。
只让人把旧账和新账一起封起来。
谁加的。
谁拿的。
以后再查。
山里仍有一百多户没出来。
那个撞仓的年轻人也没现身。
北地的问题远远没完。
可城外没人再喊“尽捕逃户”。
帝王殿中。
西晋灰卷第五行终于完整浮现出来。
护民自守。
字还淡。
没有凝实。
林墨看着正局中的那口黑锅。
旁边没有谁高喊治世。
也没有谁赞颂圣明。
锅底的刮痕还在。
北地山里也还有人握着刀。
可司马炎第一次没让三千兵先进去。
他先让人看了那口锅。
与此同时。
河内传来司马攸的急报。
不是粮灾。
是他抓了一个人。
此人带着一封密信。
准备送往北地那名姓刘的年轻人手中。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朝廷已乱。”
“诸王将兵入洛。”
“你等若此时起事。”
“北地可自立。”
落款仍没有名字。
可用的纸。
正来自赵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