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辆车会真去。
三县春耕会真误。
最后可能什么仗都没打。
粮堆在北地仓里。
发霉。
没人谋反。
没人贪污。
甚至每个人都能说:
我是为了稳妥。
司马炎沉默了很久。
“撤十日。”
“改十五。”
“先调三千。”
“其余看敌情再说。”
命令刚写完。
他又停笔。
“等等。”
和峤抬头。
司马炎把笔放下。
“这回别让朕自己改完就算。”
“把原诏和齐王回奏一起送尚书省。”
“让他们都看。”
“以后真诏也能问。”
和峤眼神微动。
“陛下的意思是……”
“调兵、调粮、征车这几类。”
“接令的人若能写出实数代价。”
“可以先停一日回问。”
“只一日。”
“不能借故拖。”
“若真急。”
“原令再压下来。”
“便执行。”
有人立刻反对。
“陛下。”
“如此一来。”
“地方人人都敢驳诏。”
“谁说驳?”
司马炎冷声道,“让他问。”
“问错了。”
“朕还能骂。”
“什么都不问。”
“死了人。”
“谁替朕补?”
这条新规当天就传出去。
名字很简单。
复问。
不是抗诏。
也不是拒诏。
只给一次。
涉及大规模征兵、调粮、征车、迁民时。
地方或主事者若能写出明确代价。
可暂缓一日。
把问题送回来。
皇帝、尚书省再确认。
确认后仍执行。
便不得再拖。
司马炎自己先把这条写进内署。
“朕的诏也算。”
这回没有谁欢呼。
因为所有官员第一反应都是:
以后麻烦了。
有人甚至偷偷骂:
“多此一举。”
可河内三县的八百辆车。
没有半夜去敲门。
第二日。
司马攸收到改诏。
只调三千。
十五日。
他照办。
没有再问。
十五日后。
三千石到北地。
那两股骑队早已退去。
没发生大战。
兵部原本要的另外五千石。
一石没动。
司马攸回洛阳交差。
司马炎问:
“若当时朕第二封仍让你十日五千。”
“你怎么办?”
“办。”
“春耕呢?”
“记损。”
“然后呢?”
“等兄长以后自己看。”
司马炎笑骂:
“你倒会把账甩回来。”
司马攸也笑。
“皇帝下的令。”
“不找皇帝找谁?”
司马衷坐在旁边。
忽然道:
“那以后当皇帝。”
“天天有人问你是不是想错了?”
司马炎看向他。
“对。”
司马衷立刻摇头。
“幸好我不当。”
一屋人都笑了。
司马炎也没忍住。
笑声过后。
帝王殿西晋灰卷猛地一震。
“诏令有制”四字彻底凝实。
没有因为天下从此再无假诏。
也没有因为每封诏都能永远正确。
驿丞可以问路。
仓官可以问粮去哪。
宗王可以问为什么轮到自己带兵。
地方主事也可以在真诏落地前。
把八百辆车、三县春耕摆到皇帝面前。
御印还在皇帝手里。
可从此不再等于:
盖下去以后。
所有人只许闭嘴。
司马炎站在正局御案前。
看着那份被自己亲手改掉的诏。
旁边。
“择储承国”已亮大半。
“宗王有制”只差最后一段。
“国本远毒”仍在缓慢褪血。
“护民自守”也已有清晰轮廓。
五道铭文里。
第一道真正完成的。
反而是诏令。
可就在当天夜里。
一封来自宗正的密报送进宫。
赵王司马伦申请了一件事。
不是增兵。
不是入京。
他要把孙秀从牢里带回王府。
理由只有一句:
“臣已知其错。”
“愿亲自看管。”
司马炎看完。
把密报递给司马攸。
“你觉得呢?”
司马攸只看一眼。
“不给。”
“为什么?”
“他还没真学会。”
“学会什么?”
司马攸抬起头。
“把手里的聪明人。”
“关在自己够不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