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王非诏不入京。
若确有探病、议事需要。
本人可带少量随从入。
封国护卫仍留当地。
宗王入京期间。
郡兵不转王府。
王府不扩护卫。
司马伦看完。
“这条好。”
其他人都看他。
“看我干什么?”
司马伦脸一黑。
“本王上次就差点带两千。”
“吃过亏还不能说?”
没人笑他。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
那两千若真进洛阳。
今天很多事可能就不是现在这样。
司马炎最后问:
“朕当初为什么给你们兵?”
司马亮道:
“防曹魏旧事。”
“宗室不能弱到权臣一来便无人可救。”
“现在还给不给?”
几个人都看向司马炎。
司马炎道:
“给护卫。”
“给封国自守之力。”
“不给你们一支能随时跟着王进洛阳的军。”
司马玮忍不住:
“真有权臣篡位呢?”
“所以有太子。”
“有尚书。”
“有宗正。”
“有各地郡兵。”
司马炎道,“若这些全烂了。”
“只靠一个王带三万人进京。”
“那也不是救国。”
“是赌下一个皇帝是谁。”
没人再争。
当天。
司马炎去了帝王殿正局中那面看不见的灰卷之前。
现实里。
他只是在宫中长廊慢慢走。
帝王殿里。
西晋五道铭文已经全部凝成。
择储承国。
宗王有制。
国本远毒。
诏令有制。
护民自守。
长卷却没有立刻合上。
一道残影从卷后浮出来。
洛阳大火。
宫门破碎。
宗王旗帜一面又一面入城。
百姓拖家带口逃亡。
有人喊齐王。
有人喊赵王。
有人喊长沙王。
有人喊成都王。
皇帝坐在车中。
一次次被不同的人带走。
再往后。
洛阳城门洞开。
胡骑南下。
衣冠渡江。
北地大乱。
司马炎站在残影前。
没有说话。
那是他原本留下的西晋。
封王给兵。
弱储继位。
外戚争权。
贾后掌宫。
诸王入京。
所有人都说自己在救。
最后谁都没有救住。
林墨终于开口:
“还看吗?”
司马炎摇头。
“够了。”
“后悔分封?”
司马炎沉默了很久。
“后悔分得没有边。”
“后悔立储只看舍不舍得。”
“后悔总觉得。”
“朕活着的时候没乱。”
“以后也不会乱。”
他没有说自己以后绝不会再错。
只看向正局里那张司马柬亲手写的错簿。
“让他们继续写。”
“写什么?”
“写错。”
“朕写。”
“太子写。”
“王也写。”
司马炎道。
“至少谁又想说自己永远不会错的时候。”
“先翻翻前面。”
西晋长卷终于开始合拢。
那场原本会把洛阳撕碎的八王之乱。
没有在今日被某个神仙一把抹掉。
赵王仍有野心。
齐王仍会不服。
贾南风仍旧强势。
杨骏仍有自己的私心。
刘渊也依旧会看见北地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没人忽然变成圣人。
可他们手里的路。
已经不同了。
王府兵不能说进京便进京。
皇后不能一道私诏调城外军。
真诏也可以复问。
百姓有墙。
有锣。
有自己的粮。
储君不合格。
可以换。
被换。
不等于必须死。
灰卷最后一寸合上。
五道铭文同时落印。
林墨抬手。
“西晋改命。”
“大成。”
殿中没有立刻响起议论。
因为第六卷的两半。
大隋。
西晋。
终于都走到了尽头。
《大业有度·隋晋止崩》。
卷成。
而就在西晋长卷退下的同时。
帝王殿深处。
一排此前从未同时亮起的旧碑。
缓缓从黑暗里升了出来。
秦。
汉。
晋。
隋。
唐。
宋。
明。
每一块碑上。
都有一些已经审过的名字。
也有一些。
从未进入过正局。
林墨抬眼。
最前方。
第一块新碑上只写了一行字。
“天下亡国之君。”
“未必都亡在最后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