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德这时跑过来。
“节帅。”
“官仓拿下。”
“多少粮?”
“七千多石!”
周围将领脸上终于有喜色。
七千多石。
比前几天一路抠出来那点粮强太多。
“军械呢?”
“很多。”
“马?”
“一千多。”
“车呢?”
赵行德一愣。
“还没数。”
“先数车。”
“车?”
“前面村里被拉走的三百多辆。”
赵行德这才想起。
“去找!”
官仓边。
城门边。
军营。
一辆辆查。
村民说自己车轴上有记号。
有人刻姓。
有人刻花。
有人在车板下钉铜片。
找了一上午。
找到二百一十七辆。
剩下的有些已经往南运粮。
有些烧了。
还有些不知道去哪。
石敬瑭让人把二百一十七辆单独停。
往原村送信。
自己来认。
有人问:
“这些都是军用车。”
“现在正缺。”
“先用完再还不行?”
石敬瑭看他。
“你今天不还。”
“过两日又说军情急。”
“再过两日又说先到洛阳。”
“最后什么时候还?”
那人不说了。
“还。”
“军里缺车再买。”
“没钱呢?”
“记账。”
“别拿别人家的东西当自己的。”
两日后。
第一批村民赶到潞州。
认车像认孩子。
一个人趴车底看半天。
“这个是我家的!”
军卒问:
“怎么证明?”
“这里。”
男人指着车板底下一道刀痕。
“我儿子去年刻的。”
“写的啥?”
“鬼画符。”
“他才六岁。”
军卒忍不住笑。
“那你也认?”
“我自己的车还能不认?”
车真还了。
有一辆少了轮。
官府补钱。
有一辆车板裂。
也补。
赵行德站旁边看着。
忽然问石敬瑭:
“你说他们以后会记你好吗?”
“谁?”
“这些村民。”
“不知道。”
“我们替他们找车。”
“可能记。”
“那东街死的呢?”
赵行德问。
石敬瑭看向远处焦黑的屋顶。
“可能记恨。”
“都是一场仗。”
“有人得车。”
“有人死娘。”
“哪能全夸我。”
赵行德没说话。
契丹老将这时过来。
手里拿着战利品册。
“马分完。”
“军械分完。”
“粮呢?”
“先留行军。”
“我知道。”
老将道,“我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大汗来信。”
石敬瑭看他。
“又要什么?”
“李从珂也给他开价了。”
周围几个人脸色一起变了。
“什么价?”
老将没直接说。
只把一封信递过来。
不是李从珂原信。
是耶律德光让人抄给石敬瑭看的。
李从珂愿加岁币。
愿开互市。
愿送金帛。
只求契丹退兵。
而在那封抄信
耶律德光亲自添了一句话。
“他给钱。”
“你给什么?”
石敬瑭看完。
脸沉得厉害。
赵行德骂道:
“我们之前不是都谈好了?”
契丹老将耸肩。
“谈好了出兵。”
“没谈好一路帮你坐皇帝。”
石敬瑭把信折起来。
“他还想要燕云?”
“这次没提。”
“那要什么?”
老将看了他一会儿。
“一个称呼。”
“什么称呼?”
“你若真要我大汗继续替你往洛阳打。”
“以后见大汗。”
“称父。”
帐里一下没人说话。
赵行德脸色先变。
桑维翰也没有开口。
石敬瑭低头看着那封信。
这一回。
耶律德光没有要幽州。
没有要云州。
没有要应州。
只要石敬瑭自己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