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人再劝。
桑维翰却道:
“可你别把话说得太漂亮。”
石敬瑭看他。
“什么意思?”
“你称父。”
“百姓一样要替你交岁帛。”
“契丹兵一路的军粮。”
“还是沿途州县在凑。”
“不是不割地。”
“其他代价就没了。”
石敬瑭点头。
“记。”
“什么?”
“这些都记。”
“以后真坐上去。”
“别让我自己忘。”
桑维翰看他一眼。
没说好听话。
只把盟书放回桌上。
“那先打潞州后面的路。”
“耶律德光若同意。”
“兵会继续加。”
第二日。
契丹回信还没到。
李从珂那边先动。
不是进攻。
是送来一名使者。
使者进营后。
第一句便是:
“陛下愿赦河东。”
赵行德当场笑了。
“现在想赦?”
使者没理他。
只看石敬瑭。
“石节帅若立即与契丹断盟。”
“遣还契丹骑兵。”
“交出桑维翰等主谋。”
“陛下可保节帅河东。”
帐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桑维翰倒平静。
“还有呢?”
使者道:
“石节帅亲子。”
“朝廷可派人接回。”
这一下。
石敬瑭眼神变了。
李从珂知道他把儿子送去做质。
也知道哪里最疼。
“我若答应。”
“真保河东?”
“圣旨可下。”
“以后呢?”
“陛下既赦。”
“自然不再追。”
赵行德嗤了一声。
“你自己信吗?”
使者脸一沉。
“赵将军慎言。”
石敬瑭却没骂。
反而问:
“李从珂还愿意保我多久?”
使者皱眉。
“什么意思?”
“我回河东。”
“契丹退。”
“明年再召我入京呢?”
“节帅既已受赦……”
“我问明年。”
使者答不上。
石敬瑭笑了一下。
“你看。”
“你也不知道。”
使者急道:
“可契丹要你称父!”
石敬瑭看向他。
“我知道。”
“节帅真愿受此辱?”
“总比把幽州给出去轻。”
使者明显一愣。
他没想到石敬瑭会自己提燕云。
“陛下说。”
“契丹今日不要地。”
“明日也会要。”
“这话我信。”
石敬瑭道。
“所以以后再防。”
“那为何不回朝廷?”
“因为李从珂现在想让我回。”
“不是因为信我。”
“是因为怕契丹南下。”
使者脸色难看。
石敬瑭站起来。
“回去告诉他。”
“我不交桑维翰。”
“不遣契丹。”
“也不回晋阳等第二次被围。”
“他若愿退兵。”
“我们可以停战。”
“否则。”
“洛阳见。”
使者走后。
赵行德问:
“真洛阳见?”
“嗯。”
“契丹还没回称父那件事。”
石敬瑭看向帐外。
“他会回。”
傍晚。
北面快骑入营。
只有一封信。
耶律德光同意。
父子之称写入盟书。
契丹继续增兵。
再出一万骑。
若石敬瑭南下攻洛阳。
契丹军陪至黄河北面。
过河以后。
另谈。
赵行德看完。
脸都僵了。
“还真是一段路一个价。”
石敬瑭却笑了一下。
“挺好。”
“为什么好?”
“至少现在他不装白帮。”
石敬瑭拿起笔。
在盟书落款旁写下自己的名字。
又在最
“此盟不及燕云州土。”
契丹使者看完。
没删。
第二日。
盟书北送。
石敬瑭第一次以“儿”的名分向耶律德光行书。
没有燕云。
帝王殿里。
朱元璋看得眉头直皱。
刘邦却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脸是自己的。”
“这回倒没拿别人家的门去换。”
赵匡胤仍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
更难的不是这一声父。
是石敬瑭真打到洛阳以后。
还会不会记得今日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