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维翰道:
“钱也不轻。”
“总比地轻。”
石敬瑭问:
“一万骑?”
使者摇头。
“一万五。”
“什么时候到?”
“五日。”
“好。”
“节帅答应?”
“答应三年。”
“写。”
这一次谈得比以前快。
因为双方都已经知道彼此底线。
契丹想从他这里多拿。
石敬瑭也确实需要契丹。
但谁都不再装。
第五日夜。
北面山道出现第一批契丹骑兵。
没有进沿途城。
也没有停村。
粮由河东军提前运到山口。
第六日。
对岸朝廷军果然分了一支往上游。
第七日。
契丹骑兵突然从上游渡河。
朝廷军主力被牵动。
河东军正面开始扎筏。
箭下得像雨。
第一批木筏刚离岸。
便翻了两只。
几十人落水。
有人会游。
有人穿甲直接沉。
赵行德站岸边。
看得脸都白了。
“再放!”
第二批继续。
这次加了大盾。
对岸弓箭压下来。
还是有人死。
石敬瑭站在后面。
没有喊冲。
只盯着上游。
契丹骑兵若没真正把对面主力拉走。
现在送多少木筏都是填河。
半个时辰后。
上游终于起烟。
斥候狂奔回来。
“契丹过了!”
“过多少?”
“至少五千!”
“对岸在调兵!”
“再等。”
赵行德急:
“还等?”
“再等一刻。”
“人已经在水里死!”
“所以不能让第二批也白死。”
赵行德咬牙。
没再催。
一刻后。
对岸阵线明显薄下来。
石敬瑭抬手。
“现在。”
三十多只木筏一起推水。
这次不只是前锋。
河东军真正开始渡。
对岸箭还在。
却没刚才密。
第一批撞岸。
狠狠干在一起。
第二批跟上。
第三批继续。
河面上全是人。
木头。
尸体。
还有喊声。
一直打到傍晚。
河东军终于站住一块岸。
契丹骑兵也从侧面出现。
朝廷军没有崩。
边打边退。
最后退到第二道营。
石敬瑭过河时。
天已经快黑。
他踩上南岸。
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敌军营寨。
是河边那些没捞起来的人。
赵行德站在旁边。
“过来了。”
石敬瑭点头。
“死多少?”
“还没数。”
“先数。”
“节帅。”
赵行德指向南面。
“那边再打过去。”
“离洛阳就真不远了。”
石敬瑭没看洛阳。
还在看河。
“所以更要数。”
当天夜里。
伤亡报来。
河东军战死一千三百余。
落水失踪四百余。
契丹伤亡不到六百。
赵行德看到数字。
半天没说话。
“同一条河。”
“我们死得多。”
桑维翰道:
“因为正面是我们。”
“契丹绕上游。”
“那为何不让他们正面?”
没人回答。
答案很简单。
因为那是石敬瑭要过的河。
契丹愿意帮。
不愿替他死最多的人。
石敬瑭把伤亡册合上。
“记。”
“又记?”
赵行德问。
“记。”
“以后真坐洛阳。”
“这些人家里都要补。”
“补多少?”
“按军中旧例加一等。”
桑维翰看他。
“又要钱。”
石敬瑭揉了揉眉。
“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赵行德笑不出来。
帐外。
南面已经能看见更密的驿路。
洛阳越来越近。
帝王殿中。
林墨一直没有宣布任何评语。
因为石敬瑭已经做到了第一件事:
没有割燕云。
可他也正在越来越深地借契丹兵往中原走。
下一道真正难看的问题。
已经不在地图北面。
而在他脚下。
这一路死掉的人。
到底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