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未议。”
“所以现在议?”
“对。”
“那我不议。”
正使终于皱眉。
“陛下。”
“这是父皇帝的意思。”
石敬瑭抬眼。
“我知道。”
“陛下刚得天下。”
“北方仍不稳。”
“云州驻三千骑。”
“对晋也有利。”
“有利的事。”
“就能后加?”
正使沉声:
“只是三年。”
“不是割地。”
石敬瑭把原盟书叫人拿来。
当殿摊开。
一条一条。
称臣。
父子。
岁帛。
商税。
草场。
人质。
军粮。
全有。
最后那句。
也是他亲笔。
“此盟不及燕云州土。”
石敬瑭把手按在上面。
“认吗?”
正使不答。
“这上面有没有云州借驻?”
“没有。”
“那就不添。”
“陛下。”
“叫我儿也一样。”
石敬瑭道,“盟里没有。”
“就没有。”
正使的脸沉下来。
“父命也不听?”
这句话一出。
殿下不少后晋官员脸色都变了。
赵行德更是握住刀柄。
石敬瑭反而笑了。
“你们大汗是我父皇帝。”
“盟书写了。”
“可云州不是我家后院。”
“他说借便借。”
“那我之前何必不割?”
正使盯着他。
“你是在拒父皇帝?”
“对这件事。”
“拒。”
“若大汗不悦呢?”
“让他不悦。”
“若边境起兵?”
“那就再谈兵。”
“若真要打?”
石敬瑭停了一下。
“那就打。”
殿里彻底没声。
这句话不是在晋阳快饿死时说。
也不是帝王殿里说。
是他已经坐上皇位以后说。
外面没有李从珂围城。
契丹兵也已经回北。
他儿子还在人家手里。
岁帛也还欠着。
耶律德光仍旧比他强。
可云州三个字再摆上来。
石敬瑭没把笔拿起来。
正使拿着被原样退回的国书走了。
赵行德等人走远。
才问:
“真可能打。”
“我知道。”
“皇子还在那边。”
“也知道。”
“那你还顶?”
石敬瑭靠回御座。
看了看自己刚穿上没多久的帝服。
“以前我总想着。”
“等坐稳一点。”
“以后再说。”
“现在刚坐。”
“正好。”
“什么意思?”
“还没习惯。”
石敬瑭道。
“现在舍得冒险。”
赵行德听完。
半天才笑了一声。
“那陛下最好别太快习惯。”
石敬瑭也笑。
“你隔几日提醒我。”
帝王殿内。
燕云十六州的舆图再次亮起。
幽州。
云州。
应州。
仍在。
没有一座城因为石敬瑭称了父而自动消失。
也没有一座城因为后晋建立便从此安全。
耶律德光还会要。
后晋也还会弱。
北面的压力一寸没少。
林墨却第一次抬手。
那块一直没有字的新碑上。
一道细细的金痕。
从燕山脚下划过。
没有成铭。
只留下一个尚未写完的笔锋。
与此同时。
北方快马正在往契丹王帐奔。
马背上的使者带着石敬瑭原样退回的国书。
耶律德光很快就会知道。
那个靠他兵马坐上皇位的“儿”。
登基第二日。
便对他说了一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