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她拿着丈夫的血衣到云州府门。
“赔钱我不要。”
安守将看她。
“那要什么?”
“杀人那个。”
“杀人偿命。”
这次轮到安守将难办。
契丹那边肯赔钱。
未必肯交人。
就算交。
两边前面还有翻墙、射箭、混战。
是不是一定按寻常杀人偿命。
也不好说。
“我去问。”
女人盯他。
“问多久?”
“三日。”
“他们不交呢?”
安守将没说空话。
“不知道。”
女人把血衣放到地上。
“那我三日后来。”
她走后。
副将低声道:
“将军。”
“真要人?”
“先要。”
“契丹不给呢?”
“再看。”
第三日。
赔钱先到了。
比原先定的还多。
药钱也不用村里出。
契丹全部担。
但是人不交。
耶律德光的回话很简单:
“边地误斗。”
“已赔。”
“不得再索命。”
安守将看完。
没马上告诉马家。
先把消息送洛阳。
石敬瑭收到时。
正在看西边买马的新报。
三千匹没买够。
只谈下八百多。
价高得厉害。
旁边又是云州死人。
一件接一件。
赵行德看完契丹回书。
“赔都赔了。”
“要不算了?”
石敬瑭看他。
“你去跟那女人说?”
赵行德张嘴。
没声音。
“她丈夫死了。”
“你拿着钱说算了?”
赵行德挠了挠头。
“那真把契丹兵抓来砍?”
“抓得到?”
“现在人在他们那边。”
“所以得谈。”
桑维翰问:
“你准备怎么谈?”
石敬瑭把耶律德光的回话翻过来。
“先问一件事。”
“什么?”
“那个杀人的骑兵。”
“以后还会不会来云州。”
很快。
回信北送。
三日后。
耶律德光答:
“调回北庭。”
“不再入晋境。”
石敬瑭看完。
又问:
“军法罚不罚?”
这次回得更慢。
五日后。
答:
“鞭五十。”
赵行德看见。
“这算什么?”
石敬瑭也觉得轻。
可至少不是“赔钱了事”。
他又写:
“死者家属可否亲眼看刑?”
桑维翰抬头。
“你真要让那个女人去契丹营?”
“她若愿。”
“太危险。”
“问她。”
消息送回云州。
马家女人听完。
只问:
“打那个杀我丈夫的人?”
“是。”
“真打五十?”
“是。”
“我能看?”
“能。”
“那我去。”
安守将劝:
“路远。”
“我去。”
“孩子呢?”
“托婆家。”
“你不怕?”
女人看着他。
“我男人都没了。”
“我怕什么?”
十日后。
她真的跟着边使去了北面。
没有带刀。
只带了丈夫那件血衣。
这件事传到云州各村。
没人说后晋赢了。
也没人说契丹服了。
大家只知道:
城外死了一个普通农户。
这条命。
没有被一句“边地误斗”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