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不卖！”

“给多少都不卖！”

码头一下吵成菜市。

陈合脑袋疼。

“都闭嘴！”

没人真闭。

他只好扯着嗓子继续喊：

“愿卖的留下！”

“不愿卖的回去！”

“官府不强拿！”

这句话一出来。

吵声反而小了。

很多人不信。

一个老人问：

“真不拿？”

“真不拿。”

“那军卒今晚去我家拖呢？”

陈合指着那带队军官。

“你去找他。”

军官脸一下绿了。

陈合又补：

“找不到他。”

“来找我。”

老人看了他半天。

“你是谁？”

“陈合。”

“不认识。”

“那你记住。”

老人摇头。

“记名字没用。”

“得记脸。”

周围人笑了。

陈合也笑了一下。

“行。”

“记脸。”

下午。

退船。

一条一条退。

有渔户已经把钱花了一部分。

那便补差。

愿意按新价卖的。

重新签。

不愿意的。

真让划走。

最后一百零七条。

只留下五十八。

军官看着空掉一半的泊位。

脸色难看得要命。

“现在好了。”

“差两百多。”

陈合问：

“木料呢？”

“也涨。”

“涨多少？”

“三成。”

“为什么？”

“都知道军里要造船。”

陈合闭上眼。

钱下来以前。

什么都便宜。

军令一发。

船贵。

木贵。

桐油贵。

连会修船的木匠都开始涨工钱。

“先别骂。”

陈合道。

“把今天市价全记出来。”

“又记？”

军官烦了。

“记完会变便宜？”

“不会。”

“那记什么？”

“让临安看看。”

“他们给的钱。”

“到底能买多少船。”

军官哼了一声。

“临安又要问怎么贵成这样。”

“那就让他们问。”

陈合揉了揉肩。

“别最后钱不够。”

“又拿百姓补。”

当天夜里。

一份新报从鄂州发往临安。

没有写“奉令收船三百”。

只有几个很难看的数。

官拨银：

够买一百八十余条。

若按现价：

最多一百五十。

若同时补木、桐油、木匠工：

还得再少。

第二天。

赵禥看到这份奏报时。

第一个反应是皱眉。

“怎么一下贵这么多？”

贾似道道：

“因为朝廷要买。”

“以前不买。”

“价当然低。”

“那就让他们随便涨？”

“也不能。”

“怎么压？”

“官府定死价？”

贾似道看他。

“那又回到强拿。”

赵禥不说话了。

第三日。

临安还没回信。

鄂州先出大事。

深夜。

上游船场突然起火。

不是一处。

三处同时烧。

刚买来的二十多条小船还没下水。

火已经扑上船棚。

陈合被人从床上叫醒。

披着衣服冲出去。

远远便看见半边江面都是红的。

有人在喊：

“元军来了！”

“不是！”

“是细作！”

“水里有人！”

陈合拔刀就往码头跑。

一艘刚造好半边的新船在他眼前轰地塌下去。

火星满天。

他站住。

脸都被烤得发疼。

船还没送到襄阳。

元军已经摸到鄂州来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