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船毁四。”
“半成船毁七。”
“木料烧掉一批。”
“桐油呢?”
“保住。”
陈合松了一口气。
副将却笑不出来。
“他们不是来烧桐油的。”
“嗯。”
“专砍船架。”
“嗯。”
“还有人往木匠住处去。”
陈合抬头。
“什么意思?”
“抓到一个。”
“身上有名单。”
名单不长。
十七个名字。
全是这段时间在鄂州造船最快、最熟的木匠。
陈合盯着那张纸。
脸一下难看。
“他们不只盯船。”
“盯人。”
副将骂:
“这些王八蛋。”
“船烧了还能造。”
“木匠死了……”
后半句没说。
谁都知道。
会做船的人不是一夜长出来。
尤其这段时间要的小船。
既要轻。
又要能吃水浅。
还得撑住夜里撞木、碰桩。
同样一张图。
老木匠做的和新手做的。
下水就看得出来。
陈合走到受伤的老木匠旁边。
箭已经拔了。
人躺着。
嘴还硬。
“我没事。”
“你有事。”
“屁大点伤。”
“你右手抬得起来吗?”
老木匠试了一下。
疼得脸都白。
“左手也能干。”
陈合看他。
“歇。”
“歇几日?”
“十日。”
“十日?”
老木匠当场坐起来。
“十日你船还要不要?”
“要。”
“那我不能歇。”
“你死了更没船。”
老木匠瞪他半天。
最后骂了一句。
“你们打仗的真麻烦。”
陈合也没跟他争。
当天。
船场没有停工。
烧掉的棚先不修。
能露天干就露天干。
木匠住处分散。
不再全挤一处。
守军也不只守木料和船。
开始守人。
中午。
抓到的那个偷袭者终于开口。
不是元军正规兵。
是被花钱雇来的江上亡命客。
熟水。
熟路。
有人给钱。
让他们带元军小队摸船场。
“谁给?”
“北边的人。”
“名字?”
“不知。”
“长什么样?”
说不清。
“给多少?”
一百贯定钱。
烧一条成船另加。
杀一个名单上的木匠。
给得更多。
副将听完。
拳头都攥了。
“他们现在给木匠开价了。”
陈合却没发火。
只问:
“名单怎么来的?”
那人摇头。
“不知。”
“你不知?”
“不知。”
“谁住哪个棚。”
“谁手艺好。”
“这总不是元军在对岸一眼看出来的。”
那人低头。
陈合盯了他一会儿。
“船场里还有眼睛。”
这才是最麻烦的。
烧船的人跑了。
江上的哨台也能烧。
可名单能送出去。
说明这边有人一直在看。
当晚。
陈合没有大搜船场。
也没把所有新来的脚夫抓起来。
只悄悄换了十七个木匠的住处。
第二日故意往外放风:
老梁住西棚。
周二住北棚。
吴木匠回城养伤。
这些消息。
一半真。
一半假。
第三天深夜。
西棚外果然摸来一个人。
没带刀。
没带火。
只是站远处看。
看了很久。
回头就走。
宋军没当场抓。
一路跟。
跟到城里。
最后停在一家酒铺后门。
副将蹲在街角。
看见里面出来接人的那张脸。
先是一愣。
随后牙都咬响了。
“怎么是他?”
那人不是北商。
不是江盗。
是水务司里。
专管木料采买的一个小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