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合没有再审。
这种案子到了这里。
后面交有司。
谁跟他接头。
钱从哪里转。
还得查。
可有件事比抓一个黄吏更急。
船场里的人都知道了。
消息压不住。
当天下午。
木匠先炸。
一个年轻木匠把工具直接往地上一摔。
“不干了!”
旁边人也跟。
“咱们名字都能卖出去。”
“还干个屁!”
“晚上睡觉都不知道有人来不来砍脑袋!”
守军劝。
没人听。
老梁肩伤还没好。
拄着棍出来。
“吵什么?”
年轻木匠道:
“师父。”
“你差点死!”
“我知道。”
“那还干?”
老梁看着他。
“你不干。”
“去哪?”
“回家。”
“回家就安全?”
年轻人一愣。
“元军又不知道我家。”
老梁指了指被烧黑的棚。
“昨天以前。”
“你知道他们知道这个地方?”
年轻人不说话。
“想走便走。”
老梁道。
“没人拦。”
“可你们别觉得不造船。”
“仗便不来找你。”
“襄阳一丢。”
“后面的路还长。”
这话说得重。
也没把所有人留下。
还是走了九个。
陈合没拦。
剩下的木匠继续干。
只是工钱又涨。
副将拿着新数找陈合。
“又涨两成。”
“给。”
“你现在说给得越来越快。”
“不给人就走。”
“钱呢?”
“问临安。”
副将笑了。
“你现在也会了。”
“缺什么就问临安。”
“那我还能问谁?”
这份奏报送到临安。
赵禥看见“三百贯买换岗时辰”。
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么少?”
贾似道道:
“对一个欠债小吏。”
“不少。”
“死十九个人。”
“只值三百贯?”
“在买消息的人眼里。”
“够了。”
赵禥脸色很难看。
他忽然发现。
襄阳这场仗开始往越来越细的地方钻。
过去看军报。
敌军多少。
我军多少。
胜败多少。
现在却变成一个小吏欠了钱。
一张木料单。
一个木匠住哪。
也能死人。
“黄吏怎么处置?”
“按军法与通敌罪论。”
赵禥问:
“他家呢?”
贾似道看他。
“官家想赦?”
“不是。”
“他娘病。”
“孩子小。”
“与他卖军情无关。”
贾似道沉默片刻。
“可若每个罪人的家都朝廷养。”
“也养不起。”
“朕知道。”
赵禥道,“只是别抄得一干二净。”
“债照债。”
“罪照罪。”
“家里留口粮。”
贾似道点头。
这已经够麻烦。
但还不是今天最难的事。
傍晚。
西边又来急报。
不是要钱。
是说前一批答应十日补的军饷。
到期了。
朝廷只补到七成。
那名上次进京的官员真又来了。
跪在殿中。
没骂皇帝。
只说:
“官家。”
“臣回来讨债。”
赵禥看着他。
一时竟说不出话。
贾似道站旁边。
默默把脸偏开。
上次他还说:
到日不给。
回来骂朕。
现在人真回来了。
殿里谁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