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
“别叫,箭呢?”
年轻弓手愣住。
“箭!”
他赶紧摸箭囊。
里面还有七支。
老卒扶着墙坐起来,咳了两声:“七支就当七支用。没到能射的时候别伸头。”
外面还没有步卒冲。
元军也不急。
炮一块接一块地落,专砸这一段。每砸塌一点,远处就有人往前搬土、推板、修路。几辆蒙着湿皮的木盾车已经停在更后面,只等碎墙前的路再平一些。
守将看了许久,忽然问:“火油还剩多少?”
管库的军吏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北边库里能动的,只剩十来瓮。东墙那边还留着几瓮,东南巷也压着几瓮。”
“总共呢?”
军吏报了个数。
守将骂了一句。
这点火油,真要三面同时用,连一轮都撑不宽裕。
前些日子送进来的多是药、箭、铁钉和盐。火油也有,却从来没被当成最急的一样。那时候木盾车还没有这么多,北侧也没裂成如今这个样子。
“给襄阳报。”
军吏赶紧点头。
“再加一条。”守将盯着前面,“粗木、铁钉、火油,都要。还有能干活的木匠。别只写缺,写清楚北边在往里塌,东南巷也没停。”
军吏犹豫了一下:“都写上,怕是那边——”
“给不满就让他们自己砍。”
守将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咱们不能替他们把纸写得好看。”
到了午后,北侧又向里退了七八步。
退下来的伤兵很快把后巷塞满。
军医让人把还能走的赶去更里面,真站不起来的才放到门板上抬。一个腿上中了碎石的军卒死活不肯躺,说门板拿去堵巷更要紧,结果刚站起来就摔了。
“少逞能。”军医一脚把他踢回草席,“你这条腿烂了,明日还得多用两个人抬你。”
旁边有人问有没有止血布。
军医把一件洗过几回的旧里衣撕开,头也不抬:“新的没有,嫌脏就自己流。”
没人再嫌。
两个妇人端着热水从巷后过来,一个是刚被拆门那户人家的媳妇。她认出了自家门板,上面正躺着个陌生伤兵,只看了一眼,便把热水放到军医脚边。
没有溃兵,也没有哪一处突然被冲穿。
可那条巷子少了两扇门,三根梁,一排原本住着人的屋子又空了。
傍晚,送急报的小船从樊城泥岸悄悄推出去。
船上没有伤兵,也没有粮。
只有两个桨手,一个会认水路的老船夫,以及一封被油布裹了三层的急报。
老船夫把油布塞进怀里,刚要俯身摇桨,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木轮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北侧烟尘后面,那几辆一直没动的木盾车,开始往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