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靠着半截墙,看见年轻弓手又要放箭,伸手拽了他一下。
“远了。”
年轻弓手把弓慢慢放低。
“再近就有盾。”
“有盾也得等。”
年轻人咬着牙,看着木盾车一点点往前。
以前他总怕射慢了。
现在怕的是箭先没。
巷后有人喊:“铁钉还有没有?”
木匠探出半个身子:“没了!”
“旧的呢?”
“都锤直了!”
“门闩!”
木匠愣了一下,回头冲后面喊:“谁家还有拆下来的门闩、铁环,全拿来!不是白拿,记着!”
一个妇人提着两只铁环过来,问:“记在哪?”
木匠指了指旁边满脸灰的军吏:“找他。”
军吏正蹲在墙根记东西,纸上已经沾了泥。
妇人不放心:“你别死了,死了谁认账?”
军吏抬头看她:“我尽量。”
妇人愣了一下,居然笑了半声,又很快收住,把铁环塞给木匠。
天黑以后,樊城泥岸终于看见了信号。
第一条船靠上来时,船底已经进水。
第二条船带着药。
第三条船没来。
第四条船装铁钉,靠岸时一名船夫趴在船尾,背上插着半截箭,人早就没气了。
第五条船带火油,却少了两瓮。
“木呢?”
岸上的军卒急得往后看。
没人回答。
后面的江面黑沉沉的。
过了许久,才有一小排漂在水上的粗木从雾里慢慢露出来。两条小船一前一后拖着,速度慢得让人心焦。
就在这时,元军弩台亮了。
弩箭落进水里。
一根拖木的缆绳被射断,几根粗木立刻被水带偏。
船夫扑过去抓绳,差点被一起拖下水。
“别管那几根!”
岸上有人大喊。
船夫没听。
他用篙死死顶住其中一根,把另一截绳重新套上,手心被麻绳磨得全是血。
最后靠岸的粗木不到原数。
可终究有木头上了岸。
樊城守将赶到时,军卒正往下搬铁钉。
他抓起一把,看了一眼,又看向江面。
“还有多少在后头?”
押船的人喘着气:“多着。今日就这些。”
“临安不是已经批了?”
“批了。”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可路还在。”
守将把铁钉倒回筐里。
北侧忽然传来号角。
远处的木盾车,又动了。
他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
“先把到的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