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能到就是水。
城内为水忙得乱,城外炮声却没因此少一点。
北侧上午又落了十几块石。
东南也有元军继续凿墙。
守将只能从搬水的人里抽回一部分。
可一抽,井边排队又更长。
军官终于忍不住。
“不能再让这么多人挤城里。”
守将看他。
“不挤城里,放城外?”
“我是说往更南边分。”
“那边也有人。”
“总比都堆一处强。”
这话没错。
但搬一次,就要人。
要车。
要水。
要地方。
还要有人知道哪间屋能住,哪口井能用,哪条路没被炮砸断。
过去守城只算兵。
现在连百姓每往里挪一条街,都会吃掉一批人手。
午后,旧盐仓又有人病倒。
不是腹泻。
是老人一路搬过来后发热。
军医看完,只能给一点药。
“别再搬他。”
家里人苦笑。
“谁想搬。”
旁边小女孩还抱着那只泥狗。
她蹲在墙角,看着大人们给祖父喂水。
泥狗的一只耳朵已经磕掉了。
她偷偷把掉下来的小耳朵也装进衣袋。
傍晚,排水的队伍终于短了一些。
不是水多了。
是大家知道急也没用。
一桶一桶来。
井底不会因为骂得大声就出得快。
军卒靠在井边,嗓子已经喊不出声。
白日和人争水的那个男人又来了。
这次他没插队。
手里拿着半块干饼。
轮到他时,他打了半桶就停。
军卒皱眉。
“你家不是五口?”
男人低声道:“我娘死了。”
军卒愣住。
男人把桶提起来。
“少一口。”
他说完就走。
后面的人往前挪了一步。
没人说话。
那半桶水晃来晃去,映着天边已经暗下来的火光。
江上元军新高台又亮灯了。
城内井边也点起小灯。
一个照着人来拦船。
一个照着人来取水。
樊城守将站在巷口看了很久。
军吏过来递给他一张纸。
“今日井水够得比昨日多。”
“为什么?”
“又清出一口小井。”
“在哪?”
“南边旧宅里。”
守将点头。
总算有一件不算坏的事。
军吏却没走。
“还有一件。”
“说。”
“襄阳今日没送木。”
守将抬眼。
“炮还重?”
“重。”
他沉默片刻。
“知道了。”
城里多了一口井。
却少了一批木。
围城里的好消息和坏消息,从来不会排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