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不能上墙的伤兵拿着锄头轮班。
一个腿伤的人坐在木板上挖,挖累了就换另一个。
旁边有人经过,捂着鼻子。
“打仗怎么还管这个?”
军医正好听见。
“你三天不倒粪试试。”
那人赶紧走了。
午后炮声再次响起。
北侧一块石头落进刚搬空的院子。
屋顶被砸穿。
没有人死。
可军吏站在门外看见那间屋时,居然先松了口气。
“幸好昨夜搬了。”
旁边军卒却道:“那还能住人吗?”
军吏脸上的轻松立刻没了。
本来就没空院。
现在又少一间。
石头停后,他带着人进去看。
主梁断了。
侧墙还在。
木匠绕了一圈。
“睡不了。”
“能放东西吗?”
“能。”
“什么东西?”
军吏想了半天。
最后把几袋暂时不用的破布、旧绳搬进去。
城里每一间没塌透的屋,都得有用。
傍晚,旧驿舍里有人因为抢位置又吵起来。
一家五口占了一段靠墙的干地。
后来进来的两个老人只能睡门边。
夜里风灌进来,老人一直咳。
一个年轻男人看不下去,让自家两个孩子往里面挤。
女人不愿意。
“孩子也病了怎么办?”
“那让老人冻?”
“我管得了全城人?”
男人被说得没话。
最后是两个孩子自己把草席挪了半尺。
“爹,我跟弟弟挤。”
那点地方刚好够两个老人躺下。
女人坐在旁边,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自己带来的旧棉袄盖在老人腿上。
“别弄脏。”
老人连连点头。
屋外,值夜军卒正在点灯。
灯油也省。
一盏灯照一条廊。
黑处更多。
军吏来报数时,守将刚从北侧回来。
“今晚住下多少?”
“这一批都塞进去了。”
“还有空处吗?”
军吏摇头。
“真没了?”
“能住人的,没了。”
守将沉默了很久。
“再查一次庙后的地。”
“要搭棚?”
“先查。”
军吏明白了。
再有一批人往里退,就只能搭棚。
搭棚又要木。
而木正是全城最缺的东西之一。
夜深后,东南巷又传来凿墙声。
一下。
一下。
守将站在黑暗里听了片刻。
旁边军官低声问:“那边要是再退呢?”
守将看向住满人的内街。
“先别让它退。”
这一次,已经不是退几步、让一间院子的事。
再往里。
他们连人往哪搬,都快答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