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几个人用长钩从远处拖车。
双方隔着一辆斜着的盾车耗。
直到天黑,车也没完全烧毁。
元军最后把它拖了回去。
宋军用了仅剩不多的火油。
换来北侧一天没退。
守将没有说值不值。
他只让军吏记。
火油减几瓮。
箭减多少。
伤几人。
第二日还剩什么。
东南当天也没闲。
元军没放烟。
改成从两间空屋后拆墙。
守军依靠封街调人,守住第一道。
西侧则继续铺路。
小台仍在。
那里没有大仗,却钉住五十人。
到傍晚,樊城三处都没退。
可城里所有能动的东西又薄一层。
旧驿舍那边,住户已经开始在廊外搭小棚。
没有好木。
用的是破竹竿和旧布。
一阵风就晃。
孩子觉得新鲜。
大人却知道,这说明屋里真塞不下了。
那个抱泥狗的小女孩也住在棚边。
她把泥狗摆在一块砖上。
旁边孩子问:“这是你家狗?”
“嗯。”
“会叫吗?”
“不会。”
“那有什么用?”
女孩想了一会儿。
“它知道我家在哪。”
旁边大人听见,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谁纠正她。
她原来的家,如今已经在北侧防线后面。
门没了。
墙也拆了半边。
就算真回去,恐怕也认不出来。
入夜,第二条船终于到岸。
药卸下。
箭卸下。
盐也有。
唯独铁钉少。
木匠一看就皱眉。
“这点够干什么?”
押船军卒道:“襄阳先拿一批修船。”
木匠张嘴想骂。
最后没骂。
只问:“明日还有吗?”
“说有。”
“到了再说。”
这句话已经成了大家的习惯。
朝廷批了,不算。
鄂州装了,不算。
船出了,也不算。
只有真正落在手里,才算。
同一夜,襄阳那条坏船也拿到了铁件。
老梁让人带过去的那批。
木匠和船匠连夜补。
吕文焕站在码头边看了一会儿。
北城方向还有炮声。
他问:“明日能下水吗?”
船匠头也没抬。
“天亮看缝。”
“要是还漏?”
“再补。”
“要是急用?”
船匠终于抬头。
“急也不能让水听话。”
吕文焕点了点头。
没催。
远处樊城方向,同样有火光。
两座城都在喊缺。
两座城也都还没有倒。
可到这一天,连最普通的铁件、几条船、几瓮油,都已经要在两座城之间反复掂量。
而元军西侧那条铺了多日的路,也终于在夜里传来新的木轮声。
这一次,不再是小盾车。
两辆更宽、更重的车,被人一点点推上了那条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