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还在吗?”
军卒看了一眼。
“还在。”
“等会儿也推?”
“嗯。”
老人嘴唇动了动。
这回真没再问。
四间屋一直拆到下午。
不全推平。
故意留些半高断墙和乱砖。
人跑不快。
车也不好走。
宋军自己熟后面的口子,能从侧路过。
元军从正面来,只能翻。
守北老卒看见以后,难得说:“这个好。”
军官道:“好什么?四户人家没了。”
老卒没吭声。
“好”只是对守城好。
对那四户人,不是什么好事。
傍晚,元军果然发现变化。
他们从已经占住的半层屋后出来,看见前方原本连着的房子变成一片废墟。
没有立刻冲。
先有人隔着盾观察。
接着放箭。
宋军藏在更后。
不露。
元军又试着往碎地扔几袋土。
第一袋落下。
第二袋。
想先踩出路。
宋军这才射。
距离比以前清楚。
没有屋墙挡着。
一名抬袋军卒中箭倒下。
后面立刻举盾。
人退回去。
第一轮试探就到这里。
夜里,元军没有放弃。
开始从自己占领的屋里拆门板。
往碎地铺。
一块。
两块。
守北军官看见,气得想笑。
“咱们拆屋,他们拿咱们门铺路。”
老卒道:“那门原来也是咱们的。”
两边用的都是同一座城。
宋军拆房做碎地。
元军拆剩下的门做路。
谁也没凭空变出东西。
到了后半夜,宋军派几个人从侧面出去,用长钩把最前几块门板勾回来。
不为抢门。
只让路难铺一点。
元军很快放箭。
宋军拖两块就撤。
第三块不要。
年轻弓手也在北街。
他看着那两块被拖回来的门板。
其中一块还有褪色的红漆。
“这是谁家?”
没人知道。
门板第二日就被拿去补后面的挡墙。
它原来挡的是一家人的门。
后来被元军铺在废墟上。
又被宋军勾回来。
最后横在北街后方。
一块木头来回换了三种用处。
没有谁再觉得奇怪。
第二日中午,元军第一次往那片碎地压了一队人。
速度果然慢。
盾也不好齐。
宋军箭不多,却更容易看见腿。
一轮打退。
没有追。
守北军官看着他们退回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一天没白拆。”
旁边新木匠却看向那排已经没了的屋子。
“明天他们还是会铺。”
“我知道。”
“那还拆?”
军官道:“今天他们慢了。”
“就一天?”
“能有一天就先拿一天。”
年轻木匠不问了。
他已经开始懂这座城的算法。
四间房。
换一天。
对原来的主人来说,这个价很重。
对现在的樊城来说。
却已经是很难得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