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一捆。
西侧一捆。
东南半捆。
剩下半捆留在封街,哪里忽然吃紧再送。
年轻弓手这一日只多分到三支。他拿到以后先看箭杆,一支略弯,箭羽也不齐,便放在最后。
旁边新兵问:“这支不好怎么还要?”
“近了再用。”
“能中?”
“离得够近就行。”
说完,他把箭囊扎紧,继续回北街。
北街也在变。
守将把军吏叫来,把这几日重画过的图摊在地上。元军一点点吃进以后,北线已经变成一个歪曲的弧。
左边还伸出去两座残院。
右边却退得更深。
为了守这两个凸出去的院子,每夜要多留哨,换班要多绕,伤兵也得从那条窄道抬回来。
“里头还有住户?”
“早空了。”
“能用的木呢?”
“后屋两根梁,一扇门,还有些整砖。”
守将的手指停在那两座院子上。
“明日拆。”
军吏抬头:“自己拆?”
“自己拆。”
“元军还没拿下来。”
“我知道。”
军吏看着图,又看守将。
以前每一层地方都是被逼得守不住才往里退。现在这里还能站人,墙也没完全坏。
守将却道:“没丢,也未必值得拿人守。”
两座院子占着地方,却把整条北线拉长。
若把它们主动放掉,防线能往后缩成更直的一段。少守多少人还不知道,可至少不必再为两座残院每夜填进去一班人。
军吏没有再问。
同一天,江边陈合也把九条船的名单压在案上。
水路还有缝。
北街还有院子。
可“还能用”和“还值得继续往里填”已经成了两回事。
到傍晚时,元军又拖来一捆粗索。
六条旧船之间,其中一道水口再窄半丈。
老梁远远看见,回头只说一句:
“再拖几日,连我们挑时候都轮不到了。”
陈合看着江面。
“那就后夜。”
副将立刻抬头。
“全上?”
“先把船算清。”
真正要拼的那一夜,不能靠一句“全上”就把人送出去。
夜里,陈合没有立刻散人。
他让管事把九条船原本要装的货也列出来。药、箭、铁、净布、盐、绳,哪样都缺,可船装得越杂,临岸时越慢。若到了岸边还在翻船舱找铁包、找药箱,再好的空子也会被拖没。
“每条船只认两三样。”陈合道,“谁装什么,先定死。”
管事问:“要是樊城临时改要别的?”
“能改的在岸上改,别到船上改。”
老梁听完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
“说。”
“别把能回来的船装到船沿贴水。”
副将道:“少装一包就少进一包。”
老梁回他:“沉一条,以后少的是一船。”
这回没人争。
门外江风吹进来,案上的纸被掀起一角。陈合伸手压住,左肩也随动作轻轻一疼。他没有去揉,只把九条船的名字重新看了一遍。
这场仗打到现在,敢走哪条水、敢多装多少、敢不敢少带一箱,都已经能死人。
所以后夜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让船冲得更快。
是先别让自己在出发前就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