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军吏把两处门口的死伤分开记,叫人先把仓内百姓迁往更南的后线。军吏犹豫:“再往里,就挨着旧祠堂的那口小井。”
“井边留出取水的道。搬进去的人按旧配额领水,谁也不许因为打仗多舀。”
“再搬便没地方了。”
守将看着他:“我知道。”
夜里元军退到旧车场及西街诸屋内休整,粮廒门外的碎砖路上留下不少折箭。宋军没出去捡,只关了两处小门,轮流让守卒睡一会儿。守西军官把刀放在脚边,自己靠着墙坐着,没过多久又被一个孩子的哭声吵醒。那孩子和母亲昨夜从西街撤来,今日又要搬。他问母亲明天还要不要走,女人搂着他,答不上来。
仓卒收粮时发现有一袋米浸了水,袋角早被老鼠咬开。几个人想先把湿米分给正在搬家的百姓,军吏却叫停,让灶上的人过来验。老妇抓一把米捻了捻,挑出发霉的一层,余下还能熬粥。守将赶来,命人将可用的尽快煮熟,先送给刚撤下来的守卒和抬担架的人。仓卒看着空下去的角落,咕哝这仓过去满到没处下脚,如今连湿米都舍不得丢。旁边的年轻军卒端过一碗热粥,一面吹一面望向西街,直到粥凉了才喝下一口。
军吏拿着新军报来请守将过目。纸上第一句已不再是“樊城西墙仍守”,而是“西街防区已弃,军退守粮廒及北侧窄街,仓前两路拒敌”。后面记着转出人数、药箭余数与已经无法继续用作防线的房屋。守将看完只改了一处:把“伤亡约数”拆成了今日点到的死伤和失散者,免得传到临安以后又成一句模糊的“尚可支”。
军吏问:“这封报送往哪里?”
“先送鄂州,再寻路转临安。给吕文焕也抄一份,叫他照这张新图看樊城。”
帝王殿中,赵匡胤望着天幕上的粮廒院门,站了很久。那扇门后曾堆着军粮,如今有军卒睡在米袋边,伤者隔着一堵墙呻吟。他低声问林墨:“那条西街已经全丢了?”
林墨道:“退了。粮廒还在。”
刘邦指着街上两处元军盾阵,皱眉道:“他们打这一座城,已经把两面的兵接上了。”李世民没有去数宋军还能守几天,只望向天幕另一侧的襄阳。那边北城缺口仍在,吕文焕同样无兵可借。朱元璋盯着守将亲手改过的军报,半晌骂了一句:“这报要是还写什么安堵如故,往后的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匡胤缓缓坐下。他看见华夏国运图上的宋末一段还没有新铭文,便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粮廒门外。那里元军正在卸盾,准备第二日再来。
正局里,守将却没让全城照昨日的位置继续守下去。他把守西军官、守北军官和管伤兵的军吏叫到仓后,命他们在明日天亮前将后线道路全部对过一遍。谁撤,往哪走;伤兵由哪扇门抬,粮往哪搬;最晚的一班枪手怎么退,都要有人认路。
守西军官听完,问:“准备退粮廒?”
守将望向那扇被撞了一整日的大门。
“准备。明天若他们再上来,咱们不能让一扇门决定全城的人往哪走。”